第20章 王家

  午时的阳光火辣辣的。
  顾颖捏着刚出炉的公告，站在宣政司门口的树荫下细细品读。
  宣政司的笔杆子们果然不是吃素的，这公告写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
  【【奉天承运皇帝，宣政司敕：朕绍膺骏命，仰观玄穹有异
  今岁孟夏朔日戌时，霞光彻夜，司天监于银山峰顶得祥瑞十二生肖尊
  鼠尊、牛尊、虎尊、兔尊、龙尊、蛇尊、马尊、羊尊、猴尊、鸡尊、犬尊、猪尊
  通体错彩镂金，此乃圣王治世之兆，着内务府择甲子吉日行竞宝大典
  定于五月十六辰时二刻启封灵匣，唯大虞子民可竟
  自成交次日起，于承天门广场公展三昼，许万民共沐天恩
  咸使闻知，勿误良机。大虞宣政司用玺康成十八年五月初七日】】
  啧啧啧~
  顾颖把公告折好塞进袖袋，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小钱钱真心甜，等着吧，都是我的】
  她仿佛已经看到那些世家大族捧着银票争相竞价的场景了。
  “小竹！”
  顾颖突然转身，差点撞上正埋头数铜板的小丫鬟。
  “快点找地方吃饭啦，想饿死本郡主吗？”
  小竹这才恋恋不舍地从套圈摊子前离开。
  怀里抱着一堆战利品。
  一个鸡毛毽子，一个脸谱面具，外加一个陀螺。
  这些东西就算是买新的也花不了二十文钱，可小竹愣是花了七十文还乐得跟捡了宝似的。
  还美其名曰，玩的是过程，结果是不重要的，要不是看她拼命想要脸谱，顾颖还真就信了。
  翻了个白眼：“走，带你去天香楼吃好的！”
  天香楼坐落在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与东西大街交汇处，五层高的楼阁在阳光下金碧辉煌。
  还没到门口，各种叫卖声就扑面而来。
  卖糖人的、捏面人的、吹糖葫芦的，把街道挤得水泄不通。
  一楼大堂人声鼎沸，跑堂的伙计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梭。
  时不时传来借过借过的吆喝。
  二楼雅间里，商人们推杯换盏，时不时爆发出夸张的大笑。
  三楼则安静许多，偶尔有身着官服的人影在珠帘后若隐若现。
  四楼才是顶级权贵的身份象征，
  即便是世家之人，没有主人邀请，也没有资格上到四层。
  五楼只有一个房间。
  除了太后康成帝和皇后外，只有长公主一家和大皇子二皇子可以上来。
  要问为什么？
  因为这酒楼是半年前离家出走的三皇子开的，至今也不知道人去哪儿了，只有偶尔的书信证明他还活着。
  顾颖不喜欢五楼。
  她喜欢二楼临窗的雅座。
  这个位置既能俯瞰街道上的烟火气，又能享受午后难得的宁静。
  她托着腮帮子，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这才是生活。
  “郡主，您的桃花酿。”
  小二恭敬地端上温好的酒，又摆了几碟精致小菜。
  “这是新出的桂花糯米藕，掌柜特意嘱咐给郡主您尝尝。”
  顾颖的交际圈其实很小。
  虽然平日里大大咧咧，但她很少参加京城贵女们的宴会和诗会。
  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和一群小屁孩玩，还不如在家逗小竹有意思。
  同龄的玩伴更是几乎没有。
  老丞相家的徐知暖、崔珏家的崔云荷都比她大几岁，而其他世家小姐要么怕她，要么嫉妒她。
  突然，街道上一阵骚动。
  一辆装饰奢华的马车疾驰而过，车帘上绣着的王字家徽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这是大虞第一世家王家的马车，车上坐着的正是王家家主的弟弟王浩。
  “让开！都让开！”
  车夫挥舞着鞭子，丝毫不顾及街上行人。
  王浩今早收到永元县出现祥瑞的消息，特意进京求见福王打探内情。
  谁知礼物送出去了，消息却没套到多少。
  此刻他正憋着一肚子火，命令车夫在京城街道上横冲直撞。
  砰！
  就在马车即将拐弯时，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突然从巷子里窜出来。
  马车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刹车，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
  小乞丐瘦弱的身子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撞飞出去，重重摔在路边。
  围观的百姓噤若寒蝉。
  一个小乞丐的命，在王家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晦气！”
  王浩骂骂咧咧地跳下马车。
  看到躺在路边的小乞丐，不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抬腿就要踹过去。
  “找死也不看地方！”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王浩的脚即将碰到小乞丐时。
  一块石子破空而来，啪地打在他膝盖上。
  王浩嗷地一声惨叫，狼狈地摔了个狗吃屎。
  王浩捂着膝盖爬起来，面目狰狞地四处张望：“谁？！哪个不长眼的敢偷袭你王二爷！”
  啪啪啪！
  “王家果然好大的威风，当街撞人不算，还要补上一脚？”
  一个身着青色素衣的年轻男子缓步走出，远看像是个文弱书生。
  天香楼二楼，一直沉默不语的顾一突然绷直了身体。
  作为身经百战的侍卫，他一眼就看出那青衣男子眼中的杀意。
  那是只有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顾一不动声色地往顾颖身边靠了靠，右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好大的胆子！既然知道我是王家人，还敢出手？我看你是活腻了！”
  青衣男子轻笑一声：“王家？很了不起么？”
  王浩脸上的怒意突然消散，转而露出一抹阴冷的笑意。
  “不知道是你太天真，还是我王某人脾气太好？不如给你个留遗言的机会，省得待会来不及说。”
  他轻轻一挥手，身后六名膀大腰圆的护卫立即散开，将青衣男子团团围住。
  这些护卫个个腰间佩刀，眼中闪着凶光，显然都是见过血的狠角色。
  青衣男子却恍若未觉，径直走到小男孩身边蹲下。
  他动作轻柔地检查了伤势。
  从怀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倒出些许药粉敷在伤口上。
  “还好只是皮外伤。”
  “你应该庆幸他没死。”
  青衣男子站起身，目光扫过王浩，“否则此刻躺在这里的，就该是你了。”
  “哦？呵呵...”
  王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仰头大笑。
  “那不如我现在就杀了他？”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不是在谈论一条人命，而是在讨论今晚要吃什么。
  “你可以试试。”
  青衣男子平淡的语气却让王浩的笑声戛然而止。
  就在这一瞬间，王浩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这种濒死的恐惧感让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王浩强撑着面子，声音却不自觉地发颤，
  “你、你别以为我怕你！”
  “今天本少爷有要事在身，懒得跟你计较。让开！别挡道！”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让开让开！谁在这里闹事？活腻歪了？”
  伴随着粗鲁的呵斥，一队身着皂衣的兵马司官兵推开人群走了过来。
  “是兵马司的人...”
  周围百姓低声议论，不少人脸上露出厌恶之色。
  这南城兵马司向来欺软怕硬。
  收钱办事的名声在外，看来这青衣男子要有麻烦了。
  领头的副指挥使一见到王浩，立刻变了一副嘴脸。
  点头哈腰地凑上去：“哎呦，二爷您怎么在这儿啊？兄弟们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在闹事呢！”
  王浩眼珠一转，立刻有了主意：“小事，不小心撞了个孩子，正打算给点汤药钱，却被这人拦住，我现在怀疑他们是一伙的，专门碰瓷讹钱！”
  副指挥使心领神会，转身对青衣男子厉声喝道：“把你的身份文牒拿出来！”
  “没有。”
  青衣男子回答得干脆利落。
  “没有？”
  副指挥使提高嗓门，故意让周围人都听见。
  “连身份文牒都没有，不是刁民是什么？来人啊，给我拿下！”
  围观的百姓开始窃窃私语，不少人看向青衣男子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怀疑。
  确实，在这京城地界，哪个良民会没有身份文牒？
  副指挥使挥动着鞭子驱赶人群，
  “都散了都散了！一帮刁民，整天就知道惹是生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