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家人嘴脸

  “水，水……”

  房内，传来妻子杨氏虚弱的声音。

  苏景渊瞬间回神，冲了进去，“夫人，你醒了？”

  他忙倒了杯温水，小心扶起杨氏的头，一点点喂她。

  甘甜的温水润过干裂的嘴唇，杨氏睁开了眼。

  “相公……”

  “我在。”苏景渊看她苏醒过来，眼眶一热，积攒了半天的情绪彻底决堤。

  他喜极而泣，“太好了，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杨氏想抬手为他拭泪，刚一动，腹部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嘶……好疼……”

  她疼得倒吸凉气，脸色瞬间煞白。

  跟进来的陈景瑞，连忙上前按住她。

  “你刚动完刀，这两天千万别乱动，忍着点。”

  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耳根微微发红，补充了一句。

  “那个，我虽然帮忙接生，但……但我只看到了肚子，其他的地方，分毫未见。”

  这已是最大的避嫌和尊重。

  杨氏却抓住了另一个重点。

  “动刀？我的肚子……被划开了？”

  她迷迷糊糊中，确实感觉到了利刃划过皮肉的冰冷触感。

  陈景瑞点头，“是，孩子就是从肚子里抱出来的。你放心，你和孩子都没事了，安心休养就是。”

  杨氏震惊，还真是剖腹取子？

  她不是没听说过这种骇人听闻的事。

  可坊间传闻里，凡是用了这法子，产妇必死无疑。

  她……她居然还活着。

  陈家人的医术，当真是神了。

  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抓住苏景渊的袖子，神情急切。

  “孩子……我的孩子呢？”

  她的声音都在哆嗦，她怕自己活下来了，孩子就……就没了。

  苏景渊柔声安慰，“别怕，孩子没事，好得很。是个大胖小子，我这就去抱进来给你看。”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

  刚一出产房，他就看见苏家人将陈大夫怀里的襁褓，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个个脸上挂着狂喜的笑，嘴里念叨着“嫡长孙”。

  硬是没一个人，开口问一句那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的母亲。

  苏景渊的心，一寸寸凉了下去。

  苏夫人正逗着孙子，一抬头看见儿子这副死了爹娘的表情，顿时不乐意了。

  “景渊，你这是什么脸色？孩子没事了，你还不高兴？”

  她翻了个白眼，语气尖酸刻薄。

  “不就是没了个女人，可我这长孙金贵着。”

  “你看这小鼻子小眼的，长得可真好，以后肯定有大出息。”

  苏景渊腾起怒火，“娘，你心里就只有你的长孙吗？”

  “你就不问问，为了生下他，在里面九死一生的母亲怎么样了？”

  苏夫人被他吼得一愣，随即也来了火气。

  “我问什么问？刚才不是都说好了吗？保小。”

  一旁的苏景明也赶紧附和。

  “是啊，大哥，你肯定是悲伤过度了，怎么能跟娘这么说话？”

  他看着母亲那么喜欢这个孩子，心里也松了口气。

  太好了。

  等宁春燕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他苏景明在苏家的地位，肯定就能回来了。

  苏景渊看着这一家人的嘴脸，气得发笑，“好，好得很。”

  他眼神冰冷地扫过众人，“我自己的妻子我自己疼，不劳各位费心。”

  一旁苏景明的妻子王氏，看着丈夫那副谄媚的嘴脸，再看看一身担当的大哥苏景渊，心里说不出的后悔。

  同样是苏家的儿子，怎么差别就这么大？

  她想起苏景明，只会嘴上说得好听。

  自从大夫说她不易有孕后，就再也没跟她同房过。

  还三天两头往外跑，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在外面养了别的女人。

  她恨。

  她突然觉得，自己为这个男人的付出，简直就是个笑话。

  想到这，她压下心里的酸楚，上前劝慰。

  “大哥，你也别太伤心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想大嫂泉下有知，也肯定是希望牺牲自己，成全孩子的。”

  “若是我遇到这种情况，也会这么选的。”

  谁知，苏景渊竟是笑了。

  “放心吧，是母子平安。”

  苏夫人第一个震惊尖叫，“你说得是真的？这怎么可能？”

  苏景渊冷笑，“怎么就不可能？还要多谢你们看不起的宁清欢，是她带来的医书，是她临危不乱的指挥，才救了我妻儿两条命。”

  接着，他就把刚才房里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苏夫人听得脸色煞白，却还是嘴硬。

  “不可能，你一定是在编故事骗我。”

  “那不过是个乡野丫头，她懂什么狗屁医术。”

  苏景渊质问，“娘，你到现在还没发现吗？清欢她早已经不是一般人了。”

  “她从苏家出去后，有了天大的奇遇，才会脱胎换骨。”

  “若不是念在我这个大哥的旧情，你以为她会来蹚这趟浑水？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换你肯做？”

  “母子平安了，还要被你怀疑，被你指责，被你怒骂。”

  “我……我不信。”苏夫人状若疯癫，连连后退。

  直到陈景瑞和陈大夫过来解释。

  “苏夫人，大公子所言句句属实，若非宁姑娘，今日之事后果不堪设想。”

  “确实是宁清欢的功劳。”

  这一下，仿佛抽干了苏夫人全身的力气。

  她瘫坐在了地上。

  那个她最看不起的扫把星，居然有这等通天的本事？

  苏景渊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语气冰冷。

  “娘，我劝你一句，与人为善，做人不要太刻薄。”

  “好了，你们都先回去吧，我要留下来照顾我妻子。”

  “这孩子，也得留在母亲身边。”

  苏家人坐在回去的马车上，一个个还都跟在梦里似的。

  苏夫人嘴上还念叨着“不信”，但心里已经信了八九分。

  是了，肯定是遇到了奇遇，不然怎么可能变化这么大。

  苏老爷则一脸后怕。

  怎么办？

  萱儿还没回来，稻种的事也一点风声都没有。

  该不会……真的回不来了吧？

  他心里第一次生出了悔意，当初真是鬼迷心窍，怎么就弄出顶替这回事。

  而苏景明对宁清欢的恨意，却愈发浓烈。

  又是这个贱人。

  又是她来坏自己的好事。

  他听宁春燕说了，在村里就是宁清欢搞鬼，害得她被家里人责骂，被她爹赶出家门，说不认这个闺女。

  他现在，只能把人偷偷养在镇上的一个院子里。

  当然，宁春燕那个名义上的窝囊丈夫也跟着，正好用来掩人耳目。

  实际上，那男人就跟个下人似的，每次都为他和宁春燕在门外把风。

  再忍忍……

  苏景明握紧了拳头，眼神阴鸷。

  等过几月，等春燕把他的儿子生下来，他失去的一切，就都能找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