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自缚
作者:白苏月
这日午后,靖远侯府便传出了好消息——三夫人有喜了!
屋子里,裴肃真是直接愣在了原地,素来沉稳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惊讶万分的神情。
沉玉见状忍不住轻笑出声,却又不敢笑得太大声。
裴肃这才反应过来,大跨步走到床前,蹲下身子握住了沉玉的手道,“岁岁,我们有孩子了!”
沉玉红着脸点头,眼角隐隐泛起了泪光。
裴肃初为人父自然激动,又想要搂着沉玉,又想要扶她躺下,一时之间竟显得手忙脚乱的。
一旁的佟寿仁见状,忍着笑道,“裴大人莫慌乱,明懿县主脉象平稳并无异样,眼下只需注意休息,适量进补即可,其余一切照旧。”
裴肃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又细细地问了佟寿仁一些需要特别留心的事,方才让青蘅将人送出了府。
屋子里没了人,周遭立刻安静下来。
裴肃小心翼翼地将沉玉搂在怀里,宽大的手掌轻抚着她尚且平坦的小腹,好奇地问,“什么时候发现的,昨日用晚膳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今早和岚娘一同回侯府时突然觉得有些难受,我以为是贪嘴吃坏了,还是岚娘提醒我的。”
沉玉靠在他胸前,感叹道,“说来也巧,正好赶上了世子爷凯旋的喜讯。”
裴肃吻了吻她的脸颊赞同道,“确实是双喜临门。”
这样的好消息自然是传得很快,三日后,宫中便传来口谕,太子妃召沉玉入宫。
东宫的花厅比上次来的时候更暖和了些。
沉玉刚行礼起身,就注意到太子妃明显隆起的小腹,也是满满的福气相。
“你且歇歇。”太子妃见沉玉又是弯腰又是鞠躬的,连连让书颜上去把人搀住,“在本宫这儿用不着这些虚礼,你快坐下。”
沉玉羞涩地点头,“多谢娘娘。”
“真好。”太子妃一边轻抚着自己的肚子,一边感叹,“本宫这是第二胎,倒比头胎轻松些。现在你也有了身孕,正好来给本宫做个伴。”
太子妃说着又示意书颜上点心,“世子爷凯旋,陛下和殿下都很欣慰,世子爷此番也算是给靖远侯府长脸了。”
沉玉看着书颜摆在矮几上那些琳琅满目的点心道,“三爷说这还有镇北侯的功劳,老侯爷用兵如神,有他相助,才能事半功倍。”
太子妃闻言,摇着头看了她一眼,正色道,“老三看人向来都很准,不像有些人……”
她说着突然压低了声音,“六王爷在狱中绝食数日,昨日竟是逃过一劫,被太医院救了回来。”
沉玉心头一跳,茶盏险些跌落在地,“逃过一劫?”
“可不是么。”太子妃点头,眼底盛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像他这样,死了其实倒也干净,偏生陛下念及骨肉亲情,非要留他一命。”
……
出宫时,沉玉怎么都没想到,竟会在甬道尽头遇到别枝。
别枝见到她,也是明显一怔,随即郑重行礼。
沉玉点头示意,正要离开,却听别枝忽然喊住了自己。
“县主……”别枝脸上闪过一丝局促和不安,她分明就这样站在沉玉面前,却又不敢抬头正视她,“如果县主得空,能否来国公府看一看……看一看我们世子夫人?”
沉玉蹙眉,站定后问道,“贞姐儿怎么了?”
“夫人她……”别枝支支吾吾,“夫人她病了有些时日了,奴婢今儿一早连药都劝不进去了。”
沉玉心头一紧,追问说,“可请大夫看过了吗?”
别枝眼眶泛红,轻轻地摇了一下头,“世子爷不许,说、说夫人是装病争宠来着。现如今房姨娘又有了身孕,世子爷更是……”
沉玉闻言,只觉一阵冷意从心底窜上来。
刘聿淙和宋宜贞成亲,满打满算连半年也未到,眼下刘聿淙却已经有了近亲欢喜的姨娘,而且这姨娘还怀了身孕。
“那你今日怎么一人进宫来?”沉玉又问。
“奴婢是陪国公夫人来的,因为国公夫人说帮夫人在宫里请了太医开药。”别枝如实道,“奴婢是来取药的。”
别枝话音刚落,沉玉只听身后传来了裴肃沉稳的脚步声。
男人一袭官袍在身,一看就是从官署那里出来,此刻正不动声色地站在沉玉身侧。
沉玉不由叹了口气,和别枝交代了几句后便跟着裴肃转身离了宫。
等两人上了马车落了座,裴肃便握着沉玉略显冰凉的手掌道,“燕国公府的事儿,你别掺和,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那条路是你长姐自己选的,再苦,她也得硬着头皮走下去。”
沉玉靠在他怀中,轻轻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但贞姐儿这样病着总不是办法。若她真有个三长两短,即便我不管,娘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沉玉自认也并非什么贞洁烈女,宋宜贞以往对她的种种还历历在目,沉玉对她的不喜是从未消散过的。
但不喜她,却不代表她能做到见死不救,毕竟两人还是血脉相连的同胞姐妹。
裴肃垂眸看她,指尖抚过她微蹙的眉心,似要抚平她的忧思。
沉吟片刻后,裴肃方才松了口道,“你若实在放心不下,明日我让天禄和小刀陪你走一趟国公府。”
沉玉抬眼看他,眸中闪过一丝感激,却改了口风道,“我不去,但是还请三爷出面,派佟太医去燕国公府走一趟吧。”
裴肃有些诧异,捏了捏她的脸颊确认道,“只让佟寿仁去?”
沉玉点头,话说得字正腔圆,“我本不欠她什么,更何况这中间还有个刘世子……虽然我与世子心中都是坦坦荡荡,但终究有些不妥的。”
沉玉说着又伸出双手去搂裴肃的脖颈。
“再说了,我又不是太医,也不懂医术,我去有什么用,说不定还会和宋宜贞吵起来。”
裴肃闻言哑然失笑,点着她的眉心道,“你想明白就行。”
马车缓缓驶离宫门,夕阳的余晖透过纱帘洒落,映在沉玉微蹙的眉间。
裴肃看着她,忽然低声道:“岁岁,这世上有些人,即便你伸手去拉,她也未必愿意站起来。你帮过了,问心无愧即可。”
沉玉靠在裴肃胸前,闭着眼轻轻“嗯”了一声。
车窗外夕阳渐深,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车轮声沉闷而清晰,一下下碾在人的心尖上,正似那纷繁复杂的心绪,剪不清,理还乱。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