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出兵

  裴肃离开以后，沉玉随即空了下来。
  用过午膳，她久坐无事，便带着青蘅散步去了松涧里。
  九月的日头还有些毒，青蘅仔细地替沉玉撑着油纸伞，主仆二人并肩顺着抄手游廊的阴凉处前行。
  “夫人，前面拐角就是松涧里了。”行路过半，青蘅便小声提醒道，“方才奴婢已经让天禄去打听过了，大太太这会儿午睡应该起了。”
  沉玉点点头，不由得整了整衣襟。
  她出门前是特意换了衣裳的，眼下一袭淡青色的纱裙，是既不失体面，又不会显得太过招摇，淡妆相宜。
  二人转过月洞门，却见云锦秋立在藤架下，手持铜剪，正细细修剪着垂落的葡萄串。
  秋阳透过叶隙，在她素白的衣袖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细碎闪光中，温柔尽显。
  “大嫂。”沉玉轻声唤道，行了一礼。
  云锦秋闻声抬头，脸上立刻浮现出和善的笑意，“呀，你怎么来了？”
  她随即将手中的铜剪递给丫鬟，迈步相迎，“真巧，我正想着差人去请你呢。早上你说庄子秋收宴的事儿，方才午膳时我都问过岚娘了。”
  云锦秋说完便拉着沉玉在石凳上坐下，又吩咐丫鬟，“快，去把冰镇的酸梅汤端来，再取些新摘的葡萄。”
  沉玉注意到藤架下的桌子上摆着一幅绣了大半的百子图。
  她不由称赞道，“大嫂的绣工了得，这百子图的孩童神态各异，真是活灵活现的。”
  云锦秋抿嘴一笑，“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倒是你，刚过门，还要操心娘家庄子上的事，才是难得。”
  两人正说着话，忽听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沉玉回头，见是姜辜岚带着两个丫鬟走了进来，三人手里各捧着几本账册。
  见到沉玉，姜顾岚立刻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和晨时一样，喊她“三婶”。
  “岚娘你来得正好呢。”云锦秋温声道，“你三婶婶想问庄子上秋收宴的事，你最是清楚，不如你来细说？”
  姜辜岚朝婆母点了点头，将账册放在石桌上，从最上面一本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笺。
  “这是往年侯府各处庄子上秋收宴的章程，三婶且看看。”
  她说着便翻开纸笺，指着上面的条目一一解释。
  “菜式要兼顾荤素，庄户人家爱吃肉，但也不能太油腻。酒水要备足，但不可过量，免得生事……”
  沉玉认真听着，发现姜辜岚说起这些府中庶务来确实头头是道，与之前对她充满戒备警惕的模样大有不同。
  “……最后是赏钱，按往年的规矩，每人二十文，孩童减半。”姜辜岚说完，抬头看了沉玉一眼，笑道，“三婶若觉得哪里不妥，可以自行再调整的。”
  沉玉摇摇头，由衷叹道，“岚娘安排得很周全，我没什么要改的。只是这菜单上的‘金玉满堂’是什么菜式？我以前从未听说过。”
  姜辜岚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之色。
  “这是庄子上的一道土菜，用新收的玉米和南瓜一起蒸，再淋上蜂蜜。虽然简单，但寓意好，庄户人家最爱吃。”
  云锦秋闻言也道，“岚娘最懂这些，去年她还特意让厨房多备了些，结果还是不够分呢。”
  沉玉听了，顺势又对姜辜岚浅浅一笑，心中对她亦多了几分赞许。
  三人就这样聊着，不知不觉日头已经西斜。
  眼见天色不早，沉玉便起身告辞。
  谁知姜辜岚见状，竟忽然又开口喊了她一声。
  “三婶……”
  沉玉回头，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自然就停下了脚步。
  “岚娘还有事？”
  姜辜岚蹙眉，不自觉地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笑道，“天色晚了，外面的小径上有些新铺的鹅卵石，你且慢些走，仔细脚下路滑。”
  “好。”沉玉笑着谢过，告辞而去。
  ……
  这天晚上，裴肃回来时已是三更时分。
  沉玉本是睡下了，却没有睡沉，听到外面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她还是立刻惊醒了过来。
  “是我。”
  睡眼惺忪间，沉玉只觉一股子熟悉的沉水香压了下来。
  “三爷？”她撑着手坐起身，偏了头不去看桌上晃眼的烛光。
  “可是吵醒你了？”
  裴肃轻手轻脚地脱去外袍，撩起床帷的瞬间，身上带着的夜露凉气扑面而至。
  沉玉摇摇头，掀开锦被想下床伺候，却被裴肃眼疾手快地按住了肩。
  “不用起。”
  “但我让厨房温着粥呢。”沉玉这会儿倒是彻底清醒了，“三爷要不要用些？”
  裴肃揉了揉眉心，眼底泛起了点点倦意。
  “不用了。”他在床沿坐下，任由沉玉半跪在床榻上为他更衣，“今日在东宫待得有些晚了，出来的时候用过点心了。”
  “东宫有什么事儿？”沉玉闻言手上动作一顿，忽然将身子探到了裴肃面前，紧张地问，“可是太子妃娘娘……”
  “不是。”裴肃摇头，打消她的疑虑，“太子妃很好。”
  “那是什么事儿？”沉玉皱着眉。
  “是之前派出去的探子发现了三皇子屯兵的地点，在青峰山一带。”裴肃压低声音，面色亦有些凝重，“太子今晚已经决定起兵围剿了。”
  沉玉闻言心头一跳，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衣带，“那殿下准备……什么时候出兵？”
  “三日后吧。”裴肃叹了口气，“太子本想让镇北侯带队，小侯爷随行，但……下午的时候，延琮入东宫，主动请缨了。”
  “谁？”沉玉手上动作彻底停住了，她以为自己是听岔了。
  可裴肃却淡淡一笑，神色从容道，“我倒是没想到，他平日里看着不谙世事，竟还有这方血性呢。”
  “真是世子爷？”沉玉一愣，忽然想到傍晚时姜辜岚那欲言又止的模样，顿时明白了几分，“可好端端的，世子爷为何要……”
  裴肃转头将身后的小女人一把搂入怀中，慢条斯理道，“兴许延琮也是憋着一口气的。”
  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肩，“太子已经答应了，派了两千精兵，还有赵副将随行。”
  沉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追问道，“有危险吗？”
  “说没有危险是假的。”裴肃如实道，“但三皇子的兵力不多，又是仓促应战，胜算很大。”
  他说着顿了顿，又意有所指道，“况且眼下，延琮是需要这个机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