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承袭

  眼下确是青天白日的，但裴肃还是动了情。
  只是他再想胡闹，却架不住沉玉的脸皮子薄，最后只能忍了忍，堪堪作罢。
  但是起了心思的男人哪里又是这么容易消停的？
  所以沉玉也就由着裴肃，被他继续搂在怀里，小夫妻俩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你说回来的时候遇着姜氏了？”
  沉玉闻言，仰头看了裴肃一眼，笑道，“头一次听三爷这样正经地称呼岚娘，我都有些不习惯了。”
  “这有什么习惯不习惯的，我不称她姜氏，难不成还喊她闺名？”裴肃瞪了小妻子一眼。
  沉玉不由心思微动，挣扎着从裴肃怀中坐直了身，然后伸出双手捧住了他的脸，一边揉搓一边说道，“让我再好好看看三爷这张脸，为何娘今早要说你还太年轻？”
  她说着，手指便轻轻抚过了裴肃的眉眼，还仔细地描摹着他锋利俊朗的轮廓。
  裴肃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随即失笑道，“怎么？你还嫌我年纪小不成？”
  “不是嫌。”沉玉摇头，眼中带着深思熟虑后的清朗，“只是我忽然明白了娘的意思。”
  她说着松开了手，又垂下眼帘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三爷太年轻，却已经深得帝心，在朝中举足轻重。而世子爷……”
  沉玉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记忆中，她好像真没有见过这位靖远侯世子爷。
  可单从今日姜辜岚和她说的那几句话中，沉玉也不难看出她对自己的那一份提防。
  那态度，和当时两人在春耕园初识时，还是有很明显的变化的。
  裴肃闻言，眸色果然一沉，半晌才握住她的手道，“为夫是不是应该喊你一声女诸葛？”
  沉玉敛眸，抬手就打了一下他的手背，板起了脸，“人家和你在说正事呢，你正经点。”
  裴肃笑出了声，“你哪里见我不正经了？”
  沉玉这才又抬起了头，眯着眼看他，“所以大清早的娘不开心，不是因为大嫂、二嫂或我，而是因为三爷你。因为……你说要带我去宴园，所以娘……”
  “娘怕我想分家。”
  话已至此，裴肃自觉也是没什么可顾忌的了，便爽快地接过了沉玉的话茬，继续道，“娘怕我想分家，更怕我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他将沉玉重新搂进怀里，沉声又道，“这些年我在朝中替陛下和太子办事，其实挂的都是有名无实的闲职。但事儿到我面前，要办就得办好，日子一长，朝中难免有人议论……”
  “怪三爷太能干。”沉玉若有所思地忍着笑，却佯装一本正经的样子，“所以是不是越发显得世子庸碌，不堪承爵了？”
  裴肃点了点她的鼻尖，“你倒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沉玉眨了眨眼，故作无辜道，“难道不是吗？我虽没见过世子爷，但听三爷这么一说，倒也能猜出几分。”
  她说着，指尖还不安分地轻轻绕着裴肃的衣带，“岚娘今日那般试探我，不就是怕三爷功高震主，威胁了世子之位吗？”
  裴肃被她这不经意间的小动作撩得心痒，便一把捉住她作乱的手，“夫人倒是看得通透啊。”
  他顿了顿，忽然又摇了一下头，“其实大哥才是心思通透的那一个，只是他性子太过谨慎，兴许这也和父亲走得早有些关系吧。”
  沉玉抿了嘴道，“我懂的，长兄如父。”
  裴肃见她一脸严肃，忽然就松了眉眼笑开了。
  “行了，这事儿还轮不到你来操心，况且我也从未将那劳什子爵位放在眼里。”
  见沉玉闻言，敏锐地抬头看了自己一眼，裴肃便挑了眉又问，“你不信？”
  沉玉连连摇头，毫不犹豫道，“不，我信的，三爷不是那等庸俗之人。”
  裴肃一听，眸色渐深，将沉玉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世袭的爵位真不算什么，那些荣华富贵，不过是躺在祖辈功劳簿上吃老本罢了。”
  两人彼时正相拥着靠在窗边。
  斜斜照进来的秋日映在裴肃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沉玉也是难得在他眼中看到如此犀利的眸光。
  “早年我在北疆带过一阵子兵，曾亲眼见过一个百夫长，凭着一身本事从小兵做起，最后官至参将。”
  裴肃说着唇角微扬，“你瞧，那才是真的本事，就好比这些年我在朝中，每一分权势都是自己挣来的，比承袭来的爵位，不知要踏实多少倍呢。”
  沉玉心头微动，忽然想起以前裴肃曾和自己说过的一句话——人这辈子，靠山山倒，靠水水流，只有靠自己最安心。
  她不由柔声道，“三爷说得是，自己挣来的，用着才硬气。”
  裴肃亦温柔地揉了揉她鬓边的碎发，笑意更深。
  “所以你先在侯府这儿住住看，若是习惯，咱们就暂且不动，若是要看人眼色度日，那咱们就搬去宴园。”
  沉玉一听，捂着嘴笑出了声，“整个侯府，怕是除了娘，没人敢给三爷你眼色看吧？”
  “那不一定。”裴肃肆意地往后一仰，双手交叠至于颈后，悠哉悠哉道，“高门大户里的腌臜手段多的是，和秋月斋里的那些比起来，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沉玉瞪大了眼，不可置信，“你说大嫂、二嫂？”
  这话怎么听都像是裴肃在唬她。
  裴肃看了她一眼道，“我以前不就教过你嘛，人不可貌相。”
  沉玉低头，若有所思了片刻，忽而又轻轻笑道，“其实三爷今日能与我说这些，我很欢喜。”
  “嗯？”裴肃一愣。
  “这说明……”她仰起脸，眼中盛满笑意，“三爷是真把我当自己人了。”
  裴肃心头一热，正想低头吻她，忽听外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三爷！”同喜在门外轻声传话，“宫里来人了，说是太子殿下急召！”
  裴肃神色一凛，当即起身。
  沉玉连忙跟着下了罗汉床，动手替他整理衣袍，可裴肃却忽然俯身在她唇上轻啄一下道，“若是我回来得晚了，你就先睡，别等门。”
  沉玉红着脸点了点头，目送他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