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大婚

  日子一晃，夏尽秋来，转眼间，就到了九月初十，金玉良缘之日。
  这天天还未亮，东宫偏殿已是一片通明灯火了。
  沉玉摸黑起的身，这会儿正端坐在铜镜前，任由身后的宫女们为她梳妆打扮。
  鎏金铜镜中的美人儿眉如远山，唇若点朱，平日里素净清丽的脸庞今日更是被精心描画，添了几分雍容华贵。
  妆娘将她的长发挽成高髻，以累金丝凤冠压扣，那冠上有九雀衔珠，每一只金雀的眼睛都是用南海珍珠镶嵌而成的，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小姐，抬手。”太子妃身边的大嬷嬷亲自为她更衣，口吻异常柔和。
  大嬷嬷捧来的这件嫁衣是太子妃命尚衣局加紧赶制的。
  那一对正红色蹙金绣鸾鸟纹广袖虽不及宫中贵主们的翟衣华贵，却远比寻常高门贵女们的嫁衣精致数倍。
  沉玉在大嬷嬷的指引下展开双臂，立刻感受到了云锦布料滑过肌肤的凉意。
  礼服从里到外共五层，每一层都绣着暗纹，最外层的广袖上金线绣成的鸾鸟栩栩如生，振翅欲飞，令人眼花缭乱。
  “这金线啊，是波斯进贡的。”大嬷嬷彼时正跪在地上帮沉玉系着衣带，“是咱们娘娘自己大婚时存下的珍品。”
  沉玉闻言，不由眼眶微热。
  “前几次我试穿嫁衣的时候，并未有人同我说过这些。”
  她声音里带着哽咽，是激动，亦是无限的感恩。
  自从阿公畏罪暴毙，亲爹获罪，而娘亲又与父亲和离后，她原以为此生应该再无外人愿意为她张罗人生大事了。
  谁知最后，竟是太子妃娘娘出面替她操办了。
  沉玉梳妆完毕时，东宫外的天色还未放亮，但东宫西侧门却已经张灯结彩，将半座殿宇映照得金碧辉煌了。
  按制，唯有太子娶正妃才能大开正门，所以今日，太子妃便特意命人在偏门处铺了十丈红毡，隆重盛大，喜气洋洋。
  天蒙蒙亮时，侯府迎亲的队伍终于候在了宫墙外。
  裴肃身着绛纱公服，胸前金线绣着靖远侯府的麒麟纹。
  他骑的高头白马连鬃毛都编着红绳，身后跟着六十四抬聘礼每一件看着都是沉甸甸的，那排场，早已远超了侯府世子娶亲的规格。
  长长的队伍在晨光中停下时，闻讯而来的围观百姓们无不发出啧啧称奇的惊叹声。
  宫殿前，吉时刚到，开路的东宫侍卫就持着太子妃令旗飞速上前。
  “裴大人，请。”
  东宫大内侍亲自引路，带着裴肃稳步走过红毡，在偏殿外三揖行礼。
  殿门微敞处，沉玉正由两位女官搀扶而出，腰间环佩叮当，玲珑有声。
  太子妃彼时已端坐在殿内主位之上。
  受新人跪拜时，她倾身将一枚和田玉镯套在沉玉腕上。
  “本宫视你如妹妹，今日你从东宫出嫁，往后侯府若有人轻慢，自有本宫为你做主。”
  太子妃这句话并非说给沉玉一人所听，而是说给裴肃和在场的每一个人听的。
  裴肃闻言立刻郑重叩首道，“臣，必不负娘娘所托！”
  ……
  当浩浩荡荡的迎亲仪仗返程时，半座京陵城都沸腾了。
  太子妃特许沉玉乘坐八人抬的泥金彩舆跟在裴肃的后面。
  后来她才知道，这规制，是郡王妃一列才能坐享的。
  舆前有东宫女史抛撒金箔开道，后有六名宫女捧着妆奁跟随。
  整支队伍还特意绕行了长长的朱雀大街，让前来观礼的百姓们都能亲眼目睹这热闹非凡的盛事。
  而彩舆中，沉玉一手握着平安果，一手紧握着泥金团扇，整个人还有些云里雾里。
  轿帘外，喧天的锣鼓声和喜唱声仿佛全都远在云端，她耳边剩下的，只有自己急促的心跳和呼吸声。
  沉玉一直在想方设法让自己定下心来，可那颗从起床以后就开始七上八下的心却怎么都不听使唤。
  紧张下，沉玉便悄悄地掀起了盖头一角，透过珠帘缝隙往外看去。
  视线所及当真是人头攒动，街边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追逐的，私语的，惊呼艳羡的……
  期间还有孩童被宫女们撒出的喜糖砸中了小脑袋，银铃般的笑声顿时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一直紧紧跟着彩舆的青蘅看见了微微探出头的沉玉。
  她连忙开口问，“小姐，怎么了？”
  沉玉摇头，眨了眨眼才问道，“咱们还有多久到？”
  青蘅看了看左右，和沉玉说，“咱们刚过永济桥，约莫还有一刻钟吧，快了。”
  就在这时，偌大的彩舆忽然猛地一顿，吓得沉玉慌忙缩回了头坐直了身。
  然后她就听见外头传来了响亮的喝彩声，原来是孩童们齐齐拦住了轿头在那儿讨喜钱呢。
  紧接着，裴肃命人撒铜钱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沉玉不禁在脑海中想着此时此刻裴肃的模样，然后便是自顾自地害羞了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帘子外面终于传来了青蘅的提醒声。
  “小姐，靖远侯府到了。”
  彩舆的襟帘被人缓缓掀开，耀眼的光顿时涌了进来。
  纵使隔着喜帕，沉玉也下意识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她就感觉到裴肃那只骨节分明的宽大手掌已经捏住了她手中团扇的扇柄。
  “把团扇给我。”裴肃轻声道。
  沉玉不语，只微微松了手，然后，她的柔荑就被裴肃稳稳地牵住，十指相扣。
  靖远侯府正门大开。
  沉玉被裴肃稳稳牵着，大红喜绸的两端在两人之间轻轻晃动。
  她垂眸盯着自己的绣鞋，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
  “抬脚，有门槛。”
  忽然，裴肃低声提醒道，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沉玉闻言，慌忙提起裙摆，却还是被高高的门槛绊了个趔趄。
  而裴肃已经眼疾手快地一把揽住她的腰，惹得围观宾客们纷纷发出了欢喜的哄笑。
  喜堂内，孝和公主早已端坐在上首，等着一对新人前来跪拜。
  “新人行礼！”
  喜娘拖长的声调中，沉玉感觉到裴肃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一拜天地！”
  沉玉跟着裴肃行礼，也在心中默念——请天地鉴真情。
  “二拜高堂！”
  沉玉又向孝和公主深深拜下，心中再念——愿高堂常安康。
  “夫妻对拜！”
  沉玉转过身，隔着喜帕与裴肃而立，最后一念——许白头不相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