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申冤
作者:白苏月
与此同时,太子府正阳殿。
廊下的裴肃长身玉立,看着面前清瘦肃然的陈平安,终于开口安抚他道,“一会儿殿下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用太紧张,只需把平日里所学所看表达清楚即可”
陈平安抱着几卷古籍连连点头,忽然又紧张地问道,“大人,若是殿下问起农书一事……”
“只答《齐民要术》卷三。”裴肃侧首低语。
正说着,有侍者急急上前行礼,恭谨道,“裴大人久等了,户部侍郎刚走,殿下正等着您呢。”
侍者说着,目光却在陈平安的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殿内沉香氤氲。
听闻门口有脚步声传来,太子周煜朱笔未停,头也未抬,只朗朗开口道,“本宫当你今日不来了。”
裴肃撩袍行臣礼,陈平安则直接屈膝跪下,顺势将怀中的书卷有序地摆放在了手边。
随着陈平安的请安声响起,太子终于抬起头看了过来。
然后他问裴肃,“这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小编修?”
裴肃点头,“陈平安,年十五,通晓农桑典籍,明懿县主之弟。”
他说着,又指了指地上那一摞书,吩咐陈平安,“把你看完后批注的那本《岭表录异》拿给殿下。”
少年叩首起身,找出了书以后双手递到太子殿下的面前。
裴肃随即又道,“之前殿下看到的关于滇州瘴气防治之策,就是他从书里摘录整理的。”
周煜接过书册,翻看了两下,似有些漫不经心道,“老三,你这步棋下得很深啊,明懿县主的弟弟,你倒是为博佳人心系,给足了面子啊。”
陈平安闻言不禁慌了神,退了两步以后连连又跪下了。
他自余县出来,虽在京城里勉强见过些世面,却未曾如此直面过天威。
眼前的太子,虽年轻俊朗,眉眼间却已有了帝王之相,尤其是那双狭长的凤眸微垂,带着审视的意味,仿佛能将他整个人里外看透。
“殿下明鉴。”然而面对太子的质问,裴肃却依然不疾不徐,“臣举荐人才,向来只论才学,不论亲疏。陈平安虽年少,但心思缜密,批注典籍常有独到见解,年少沉稳,富贵不淫,非庸碌之辈。”
太子轻笑一声,指尖在书页上轻轻一叩,“老三,你难得夸人哦。”
裴肃应道,“臣只是实话实说。若平安真是扶不起的阿斗,臣今日也不会带他来污了殿下的眼。”
太子挑眉,目光重新落回至陈平安身上,半晌才口吻轻松道,“行了,起来吧,别跪着了。”
陈平安暗暗松了口气,但起身后仍谨慎的垂首而立。
太子于是问道,“你既通晓农书,那本宫问你,江淮之地旱情不断,百姓民不聊生良田荒废,当如何应对啊?”
陈平安轻轻皱了皱眉,却又很快定了神,深吸一口气道,“回殿下,《齐民要术》卷七记载,江淮曾有‘旱稻’之法,虽产量稍减,却可保民食无忧。”
太子似有些意外,“老三没让你用卷三来搪塞本宫吗?”
一旁立刻响起了裴肃轻轻咳嗽的声音。
陈平安见状,连忙又补充道,“卷三亦有良策,然而草民以为,农耕之本,还当因地制宜,草民曾拜读《圣武列传》,高祖有云,世间万物皆有根,没有开不出花的贫瘠,只有不会耕耘的农人。”
裴肃闻言唇角微扬,不禁挑了眉笑道,“殿下明鉴,臣方才确实只让他答卷三即可,可这孩子却能举一反三,可见平日用功。”
太子大笑,而后挥了挥手道,“行了,这孩子本宫收下了,明日便去崇文馆报到吧。”
陈平安连忙叩首谢恩,心中却仍绷着一根弦。
因为他知道,今日这一关虽过了,可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裴肃亦微微颔首,目光掠过少年紧绷的脊背,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太子随后就旱地耕种之事又与陈平安聊了片刻,言谈间,他还亲自为少年斟了一杯茶。
陈平安受宠若惊,正用双手接住,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一会儿,一名侍者就慌慌张张地跪在了殿门外,朗声禀报——
“殿下,养心殿内龙颜大怒,陛下摔了茶盏,命人即刻传召裴大人!”
太子眉头一皱,先挥手示意陈平安退下。
少年连忙起身,抱着书卷快步退出殿外,却在转身的瞬间,听到太子沉声问裴肃,“你来同本宫说说,宋家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肃神色淡然,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才缓缓道,“宋家父子一直在喊冤,臣便给了他们一个申冤的机会。”
太子一愣,错愕道,“你就这样让他们直接面圣了?”
“臣只是依律办事。”裴肃放下茶盏,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宋濂口口声声称那一纸荒唐的婚约是县主亲自点头应下的,臣便将他写的陈情折子递了上去。”
太子盯着他,忽然好奇了,“你不想娶县主了?”
裴肃反问,“这有何相干?”
太子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有何相干?宋濂可是你未来的泰山啊!”
裴肃意味深长地看了太子殿下一眼,笑道,“殿下信我,县主比臣更公私分明。”
殿内一时寂静,只听得更漏滴答滴答作响。
太子忽而嗤笑一声,“老三,你这招可真够狠的呀!”
裴肃不置可否,只淡淡应道,“殿下过奖了,臣不过是让宋家父子明白,有些冤,喊得越响,死得越快……”
与此同时,养心殿内,殿角的铜漏也在滴答作响。
宋伯闻伏在金砖地上,苍老的身躯瑟瑟发抖。
宋濂跪在其侧,玄袍后背已洇出冷汗的痕迹。
“陛下明鉴!”宋濂额头抵地,声音发颤,“那婚约确是小女沉玉亲口应下的!但商船之事……实乃温氏那毒妇一手操办!”
周文王高坐案前,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父子二人,冷声质问,“那你说说,那卖女的三千两银票,为何入了你们的私账?”
宋伯闻一愣,突然直起身,老泪纵横道,“陛下,老臣冤枉啊!那银子分明是给县主置办嫁妆的!”
“嫁妆?”周文王缓缓闭眼,只觉眼前这父子二人当真是冥顽不灵。
“据朕所知,当日从宋府抬出来的只有一顶花轿,一份三十六抬的嫁妆,这些东西一路去的全是燕国公府。所以那日宋家二姝双双出嫁,是都入了燕国公世子的房吗?”
宋伯闻一听,整个人顿时抖如筛糠。
“陛、陛下……”他哆嗦着嘴唇,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半白的发髻凌乱散开,活像只被拔了毛的老鹌鹑,“陛下恕罪,老臣糊涂……老臣糊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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