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安排

  “哎哟！”
  老夫人惊得连连止步，险些打翻了身后不明所以的罗妈妈手中端着的托盘。
  裴肃闻声则迅速地松开了手，沉玉也慌忙地往被褥里躲。
  但她一慌，蹭到了手腕上的伤痕，疼都轻轻“嘶”了一声。
  裴肃见状又立刻去搂她，但想到站在门口的老夫人，他的手还是不自觉地僵了僵。
  “娘……”
  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裴三爷脸上，破天荒地露出了一分窘迫之色。
  可老夫人却硬着头皮迈进了步子，边走还边骂，“臭小子，人还伤着呢，你就……”
  但是话说到一半，孝和公主也突然词穷了，脸色亦由白转了红，最后只憋出一句，“先让玉姐儿把药膳吃了，否则还怎么好好养病啊！”
  说完，老夫人拽着罗妈妈扭头就走，嘴里还继续念叨着，“我可什么都没瞧见……”
  沉玉真是又羞又恼，继而又惶恐地问道，“这是哪里啊？”
  为什么老夫人会突然出现在她睡着的屋子里？
  “侯府。”
  裴肃转身端过了药膳，用指腹试了试粥碗的温度以后，拿过了勺子准备亲自喂沉玉。
  沉玉一愣，这才转头看了看身处的屋子，小声惊呼道，“这是侯府？”
  “不然呢？”裴肃睨了她一眼，“宋家现在连宋思远都快自身难保了，把你送回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沉玉抿了嘴，又从他手中把粥碗端了过来，一边喝粥一边问他何出此言？
  裴肃于是漫不经心地将她出事以后的种种转述了一遍，末了还说，“你别想着替他们求情，我气没消呢，谁来说话都不好使。”
  谁知沉玉津津有味地喝了半碗粥以后点头道，“我不求情，我只想说，你下手别太快，尤其是温姨娘，我还想带一个人去见见她呢。”
  “什么人？”裴肃问。
  “以前在宋府厨房里干活儿的一个妈妈，我只是想让温氏还我娘一个清白。”
  沉玉想的其实真的很简单，既然牛二婶找到了，那冤有头债有主，她怎么都要把温氏以前造的孽还给她的。
  只是裴肃的雷厉风行沉玉也是没想到。
  但她除了心怀感激和窃喜之外，还忍不住生出了隐隐地担忧。
  “阿公和我爹爹犯的错，应该不至于连累我哥哥吧？”
  一码归一码，逼嫁这件事，从头到尾和宋思远都是没关系的。
  而且宋思远远赴营州助裴肃抗灾，还未论功行赏呢，怎么着也不能把他这一笔给抹杀了。
  裴肃闻言，眸色微沉，沉默片刻以后他才缓缓点头道，“我会保宋思远平安无虞的，你放心。”
  沉玉悄悄松了口气，却听裴肃又道，“但他身为宋家长子，终究难逃牵连，所以明日我进宫，会向圣上递个折子，替他求了个外放的差事。”
  “外放？”沉玉猛地直起身，牵动伤口又疼得皱眉，“去哪儿？”
  “营州陇西。”裴肃皱眉，从她手中端走了半空的粥碗，平心静气道，“大灾过后，百业待兴，陇西那边新设了屯田司，正缺个懂水利的，宋思远之前在营州，跟着工部的时间比跟着我的时间要更多，而且他性子稳重，又有主见，陇西那边缺一个这样的主儿，去那里，总比留在京城被人指摘强。”
  见沉玉听完以后依然神色黯然，裴肃又耐着性子放缓了语气。
  “陇西如今是建功立业的好去处，朝中多少双眼睛都盯着的，而且朝廷新设的屯田司直属户部，不受地方牵制，自能大刀阔斧的做事。”
  他说着，又宠溺地捏了捏沉玉的脸颊道，“况且三年考绩优异便可调回，到那时你们宋家这摊浑水也该清了，这样的好事，我只是还没和宋思远挑明，否则他权衡利弊，一定不会有任何犹豫地直接点头答应的。”
  沉玉思忖片刻，忽然抓住了裴肃的手腕，“那外放以前，我能见见他吗？”
  “当然。”裴肃点头，“说要外放，也不是马上就走，他还是要去官署交接手上的事儿，你有的是时间见他。”
  “还有嫂嫂！”沉玉也想见林含嫣。
  “好。”裴肃应下，又哄着沉玉吃了半块茯苓糕，方才喊了人来撤托盘。
  裴肃当晚在屋子里待到沉玉睡熟后才出来。
  廊下候着的亭松见到他，立刻迎了上来低声道，“三爷，刑部和大理寺的人都在前厅候着了。”
  裴肃眸色一冷，整了整衣袖，却是先问了亭松一句，“之前让你办的事儿都办了吗？”
  亭松点头，“已经把小刀从营里调出来了，天禄也已经从宋家出来了，不过臭小子有点愣，我想让他先回家，他倒是不愿意走了，说要继续给县主跑腿。”
  裴肃道，“本来就是要继续留着他的，县主身边人太少了，今晚就算了，明晚安排小刀和天禄一起过来见一见县主。遇劫这种事，只能疏忽一回，绝对不能有第二次。”
  “是！”亭松领命。
  ……
  这晚，沉玉睡了个踏实觉，第二天直到日上三竿，她才被窗外的鸟鸣声给闹了醒。
  睁开眼的时候，她就看到罗妈妈正轻手轻脚地往鎏金香炉里添安神香。
  沉玉眨了眨眼，嗓音沙哑地喊了她一声。
  “哎哟二小姐，您醒啦！”
  罗妈妈闻言，连忙放下香料过来扶她。
  “现在什么时辰了？”沉玉问。
  “快午时咯。”罗妈妈温和地笑，“三爷特意吩咐一定让您睡足了，谁也不准吵着您。”
  “三爷人呢？”沉玉坐起身，人还有些懵。
  “一早就上朝去了。”罗妈妈递上了一杯温水，有些欲言又止，“小姐，有件事……老奴不知当讲不当讲。”
  沉玉抿了口水道，“您说。”
  “太太……太太要和离，今儿一早舅老爷又差了人来递话，说太太……”罗妈妈顿了顿，又叹气，“说太太已经向顺天府递了和离书。”
  沉玉手一抖，杯盏里的水便溅出了一些在锦被上。
  罗妈妈赶紧拿帕子去擦，却听沉玉问道，“是因为我的事吗？”
  罗妈妈摇头，也是满脸的惆怅。
  “老奴也不清楚，但是太太似铁了心的，舅老爷舅太太都劝了，劝不动，舅老爷还说太太已经连夜收拾好了细软，眼下就暂住在舅老爷租的别院里。”
  沉玉不语，忽然想起昨夜裴肃说的“宋家这摊浑水”。
  那是不是说，宋家现在远比她以为的还要再乱一些呢？
  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