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忐忑

  本来把牛二婶送去姜道隐那里以后，沉玉还想绕道去一趟金缕坊看看陶禧回来没有。
  但是眼看天色实在是有些来不及了，她又还要去蜜饯铺子买东西，所以沉玉只能作罢，想着回去以后让天禄再重新跑一趟也是一样的。
  但回府的路上，沉玉一直都是心事重重的，宋府不太平她是知道的，但是这水到底有多深，她现在却有些没有底了。
  马车一路摇晃，终于在彻底天黑以前赶回了府。
  沉玉带着青蘅下车，才刚站定，就见温姨娘正倚在朱漆大门旁，月白色的裙衫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沉玉脚下步子一顿，脑海中不自觉地闪过了陶禧那张脸。
  “二小姐。”不等沉玉先开口，温姨娘已经笑着走下了石阶，“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沉玉飞快地整理了一下心情，缓步向前，不答反问道，“姨娘又为何这么晚了还在此处？”
  温姨娘淡淡一笑，年近五旬的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老爷明日要用车马，我来吩咐小厮备好粮草，听闻二小姐外出未归，想着近日城中还是有些不太平，便在这儿多留了一会儿，真巧，刚好遇着二小姐回来。”
  沉玉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温姨娘的这番话一听就是信口胡诌的说辞，想她平日里和自己连照面都没打几次，眼下却特意等在门口，绝非偶然！
  沉玉于是不动声色地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发丝，客气道，“那就多谢姨娘挂念了。”
  她说罢，迈开步子，侧身越过了温姨娘就准备进府。
  谁知就在这时，温姨娘忽然轻轻一笑，转头问一只脚已经跨进了门槛的沉玉，“对了，二小姐和金缕坊的陶掌柜是不是很熟？”
  沉玉的心跳漏了一拍，指甲顿时掐入了掌心之中。
  “是很熟，姨娘问这做什么？”沉玉收回了脚，转过身以后面色平静地问道。
  “哦，没什么，这不，贞姐儿婚期在即，我做长辈的，总想着送她件拿得出手的贺礼。”
  沉玉闻言，唇角微微扬起，但眼底却不见丝毫波澜。
  “姨娘有心了。”她缓缓眨眼，声音轻柔却又格外疏离，“只是贞姐儿的嫁妆自有母亲操持，姨娘还是把心思放在阿公的身上才好。”
  温太姨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几分。
  “二……小姐这话说得未免也太见外了些，我自幼看着贞姐儿长大，如今她快要出嫁了，我自然……”
  “姨娘怕是在府中待久了，是不是有些忘了自己的身份？”
  沉玉听出了温姨娘语气中的犹豫，便顺其自然地往前迈了一步。
  她这一逼近，温姨娘便下意识地往后一退，然后只听“咚”的一声，门扉发出了一记沉响。
  温姨娘很清楚，沉玉这话分明是在提醒她，她不过是个姨娘而已，终究不是宋府的正经主子。
  两人的目光无声地撞在了一起，最终还是温姨娘先垂了眸，强撑起了笑意。
  “二小姐说的是，这件事还是妾身多操心了，天色已晚，二小姐早些回屋吧。”
  看着温姨娘缓步离去的背影，沉玉不由长舒一口气，却发现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湿了大片。
  其实她心里很清楚，温姨娘刻意提及金缕坊，多半就是在试探她。
  而她能用宋府嫡出小姐的身份暂时压住温姨娘，也只是因为温氏还不想破坏台面上的平和，不想和她撕破脸罢了。
  至于陶禧……就真不知她现在到底是祸还是福了。
  沉玉一路忐忑地回了屋，青蘅知道她心里有事，伺候得也比平时更小心翼翼。
  可是沉玉上了床却依然辗转难眠，只觉得那阵阵穿堂而过的夜风都带着阴森之意，直教人脊背发寒。
  就这样，她迷迷糊糊地熬到了东方泛白，才倦乏地睡了过去。
  ……
  翌日一早，沉玉是被青蘅的呼唤声给惊醒的。
  “小姐，小姐！天禄刚才来说，陶掌柜平安无事！”
  沉玉彼时还没完全醒，听青蘅说的话还当自己是在做梦。
  直到青蘅把锦帐完全打了起来，窗外的明媚直照在她的脸上，她才有种恍然清醒的感觉。
  “你说真的？”不等青蘅再说第二遍，沉玉已经猛地坐起了身，拉着她的手问道，“是天禄亲自去金缕坊看见陶掌柜的吗？”
  青蘅一边挽起她散落在后背的秀发一边点头。
  “总算他是真上心这件事儿，一大早就跑了一趟，您放心，陶掌柜昨儿天还没黑就回来了。”
  沉玉闻言便有些纳闷了，“昨儿回来，她怎么没让人给我来传个话？”
  莫非是金缕坊的人没告诉陶禧自己找过她？
  青蘅闻言便说道，“天禄说了，陶掌柜约您今儿晌午过后在东禅寺见。”
  “东禅寺？”沉玉想了想便吩咐，“行，那你赶紧去和前院说，我晌午以后要去东禅寺给娘和大哥请平安福，让他们备个轿。”
  青蘅会意地点头，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用过早膳以后，沉玉特意换了一身素净的浅黄色衣裙，发间只别了一支如意钗，清清爽爽的，看起来确实像是去上香的打扮。
  因为营州闹灾，东禅寺的香火似比原先又旺盛了不少。
  轿子穿过寺庙朱红色的山门时，沉玉透过纱帘就看见放生池前面，有几个小沙弥正在施粥，前面排着大约二十几人，队伍还算井然有序。
  而广道上，来来回回的也全是香客，偌大的香炉前更是烟雾缭绕，檀香四溢，虔诚可鉴。
  “小姐，前头人太多了，轿子怕是过不去了。”忽然，轿夫在轿外低声禀报。
  沉玉掀开轿帘道，“无妨，我走过去便是。”
  她说着还刻意拔高了声音吩咐，“青蘅，你去把准备好的铜钱拿出来，待会儿布施给那些流民。”
  青蘅开口应下，又仔细地扶着沉玉踏出软轿。
  可两人刚走出没几步，一个戴着斗笠的小沙弥便上前拦住了她们。
  只见他恭敬地低头合十，朗声道，“女施主，今日住持大师会开坛讲经，请随小僧去禅房登记。”
  沉玉立刻会意，带着青蘅跟着小沙弥就直入偏殿。
  三人很快就来到了一处僻静的禅院前，等沉玉伸手推开木门后，抬眼就见陶禧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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