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再探

  老夫人逗她归逗她，却还是很快将裴肃的来信交给了沉玉。
  见沉玉展开信，老夫人便问，“你这一路过来，城里的情况可有更好转些？”
  沉玉一心两用道，“比前两日的时候要好太多了，东市所有的铺子也都开了，我还特意绕去看了看，所以顺道给您带了一份香酥鸭，但天有些热，我就让青蘅直接送去厨房了。”
  老夫人欣慰地点点头，眼中流露出几分安然。
  “真是天佑大周，帝君圣贤。如此一来，那些流民得了救济，不再滋扰生事，京陵城也就太平咯。”
  老夫人话音落下，沉玉正好把信看完。
  眼见裴肃在信中特意提了一句“宋少詹事”，沉玉便暗自松了一口气，将信笺重新叠好后，交还给了老夫人。
  老夫人接过道，“老三的家书顶没意思，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的，好在过两日朝廷要送一批流民返乡，我就准备让珒哥儿跟着，顺便去看看老三那里到底什么情况。”
  见沉玉乖巧地点了点头，老夫人便笑呵呵地又问，“珒哥儿后日启程，你若有什么要交给老三的，明儿差了丫鬟送来。”
  沉玉佯装镇定地摇了摇头，一本正经道，“我这儿都是些琐事，不值得三爷分心。”
  老夫人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突然话锋一转道，“丫头你知道吗，老三一开始认定你的时候，我是很反对的。”
  沉玉脸上害羞的红润瞬间褪尽，取而代之的则是满眼的慌乱与不安。
  她当即坐也不是，跪也不是，只缓缓站起身，似任由老夫人责罚打骂般，很是低眉顺眼。
  眼见沉玉慌乱无措的模样，老夫人目光微动。
  但她只是缓缓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后才慢条斯理道，“坐下吧，我又没说要罚你。”
  沉玉无声点头，却只敢挨着半边椅子落座，背脊挺得笔直，像是随时做好准备应对老夫人的责难。
  老夫人的视线在她身上又停留片刻，忽而就叹了口气。
  “老三性子倔，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我反对，不是嫌你不好，只是……”
  她顿了顿，语气微沉，“只是老三的路不好走，他将来要面对的，只怕比战场上的那些明刀明枪还要更凶险三分。”
  沉玉缓缓抬头，想到类似的话，老夫人在春耕园也曾点过她一二。
  她不禁轻咬下唇，眸光却愈发坚定了几分。
  “若三爷当真属意于我，那您说的这些我都不怕。沉玉虽见识浅薄，却愿勤学不辍，我不敢妄言能成为三爷的左膀右臂，但求……不负他一片真心。”
  可沉玉说着，声音又轻下去了一些，“但您若不许，沉玉便绝对不会生出半点痴心妄想之念。”
  “哦？”老夫人一听她这句话，多少来了点兴趣，“我不同意，你就不点头，为何？”
  沉玉稳了心神，双眸清朗而郑重道，“您身份尊贵，是百姓口中‘巾帼不让须眉’的人物，您见过的风浪，比我吃过的米和盐还多。您不点头，莫说是三爷，就是天王老子说好，那也做不得数。”
  听沉玉这么当着面夸自己，连老夫人都愣了愣，半晌才笑道，“哟，这样的话，本宫真是有些年头没听着了呢。”
  可沉玉倒是越说越坦然了。
  “三爷待我真心，我自是感激，可这侯府的门第，还是得老夫人您来掌眼。您若觉得沉玉不般配，那便是沉玉还不够格，所以我也不会再肖想半分了。”
  “那老三若是就认死理了呢？”老夫人板着脸问。
  谁知沉玉闻言却轻轻笑了，“三爷心里才门儿清呢，他需要的，从来都不是只会依附于他的女子，因为不论侯府的门楣还是三爷的前程，哪一样都不是儿女情长能撑得住的。若让他因我而受人掣肘，那这份情意，反倒会变成三爷的负累。”
  老夫人没想到沉玉竟会如此通透，不禁诧异问道，“所以你这丫头当初才跑了？”
  沉玉闻言低下了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绣纹，一字一句道，“当初……我不敢想，若是……三爷身边站着别的女子，我还能不能这般豁达明理。若说争，我不敢也不配，若说不争，他那样一个风光月霁的人，谁能不心动？”
  可是说着说着，沉玉的声音又清亮了起来。
  “但是您知道吗，我当年在风月之地，看得最多的就是求而不得，而且我也知道，以色侍人，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三爷这样的人，只怕是谁都没法拴住他，那与其最后我自己落得个人财两空的下场，不如……不如就早知好歹些吧。”
  沉玉这边是越说越清醒，而老夫人那边则是越听越高兴。
  等沉玉话音落下，老夫人立刻转头看了一眼同样听愣住的梁妈妈，笑道，“你瞧瞧，这丫头才是真聪明，一招以退为进，把老三吃得死死的！”
  沉玉闻言一愣，刚想开口替自己辩一辩，忽见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道，“你别看老三一把年纪，他骨子里还是顽劣的。怪我，当年生他辛苦万分，又刚好……刚好是他爹过世那阵子，所以对他，我总是纵容了些。”
  回忆起过往，老夫人也是心潮激荡。
  “那时候，他上头两个哥哥都不用人操心了，所以老三是我亲手带大的，也因为这样，他那脾气，才如此欠揍。你敢想，他十岁那年，为了逃学，竟躲在祠堂的棺材里装死，把教书先生吓得当场昏了过去！”
  见沉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老夫人又直哼哼，“我只当这辈子是没人能镇得住他了，没想到，临了竟冒出来一个你。”
  沉玉一听，只觉背上都浮起了一层汗，便连连冲着老夫人摆手道，“您……您可别给我戴高帽子。”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能镇得住裴肃，因为更多的时候，其实是裴肃不同她计较罢了。
  但老夫人却意味深长地看着沉玉，眼露锐色道，“丫头，那你可要记住了，能降住男人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规矩体统，而是让他心甘情愿被降住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