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自毁

  目送袁魁大步流星地踏入宋府大门后，裴肃才面无表情地转身回到马车上。
  车厢内，沉玉似在深思，见他进来，她眼底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慌乱，却又迅速地垂下眼帘，回避开了裴肃的视线。
  裴肃走到她身侧坐下，木质车辕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似催命的弦，一点点拉扯着沉玉的心。
  “什么时候的事？”
  裴肃倒是冷静开口，闲话家常一般仿佛在和沉玉讨论今日天气很不错。
  沉玉抬头，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宋濂和宋伯闻动了想把你嫁给袁魁的心思，是什么时候的事？”
  这人到底是不悦了，当着沉玉的面，对宋濂父子直呼其名。
  沉玉莫名想笑，又觉得有些不合时宜，只能忍着情绪道，“我也是早上的时候刚知道，会知道，还是因为我爹他们的谈话不小心被六妹妹听到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两人都已经到了家门口，裴肃却好像不着急让她走了。
  只见他将双手交握置于脑后，整个人往车厢壁上靠了靠，似准备和沉玉来个“促膝长谈”。
  沉玉见他这一仰，直接把车厢门给堵了个正着，便扯了他的衣袖示意他让路，然后又没好气地说道，“不怎么办。”
  “哦，那你打算乖乖听话嫁给袁魁？”裴肃故意曲解她的意思。
  沉玉也是心烦意乱，闻言只觉这人此时此刻的笑脸都变得刺眼了起来。
  她索性心一狠，抬起脚直接踹在了裴肃横在厢门前的小腿肚上，装凶道，“你让不让，再不让我喊了！”
  “你可知袁魁这个人……”可裴肃却一动不动，忽然开口道，“三年前在泉州剿匪时，曾单枪匹马闯过倭寇大营，震慑四方，整个泉州城的百姓都视他为大英雄。”
  “我听嫂嫂说过。”沉玉猛一握拳，将指尖深深地掐进了自己的掌心中。
  “那你知不知道，他战功赫赫，政绩斐然，陛下曾亲口赞他‘国之栋梁’，他腰间的那柄佩剑，亦是御赐之物。”
  裴肃一脸肃然，目光深如幽潭，沉不见底。
  “圣上特许他佩剑入宫，这样的殊荣，大周开国以来不过寥寥几人。”
  “这我不知……”沉玉摇头，声音轻得像翎羽扫过琴弦。
  裴肃看了她一眼继续道，“不过如此骁勇善战的袁大人却有个致命的毛病……”
  可是不等裴肃卖完关子，沉玉忽然异常冷静地迎上他的目光，接下了他的话。
  “好色，是吗？”
  前有小六偷听到宋濂和宋伯闻的筹谋，后又袁魁如此嚣张地直入宋府，沉玉当然看得出，那“骁勇善战的大英雄”是冲着自己来的。
  “多谢你告诉我这些，袁魁的事我会自己想办法，比起这件，我更想早日找到害死孟檀的凶手。”
  沉玉说完就掰开了裴肃的小腿，然后一把推开车门，干脆直接跳下了车辕。
  裴肃错愕，愣在原地，只听车厢外响起了青蘅的轻呼。
  “小、小姐，你怎么……跳下来啦！”
  但沉玉觉得车厢内闷得已经令她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裴肃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每一道深邃目光，甚至唇边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都让她难以集中精神。
  尤其方才，她分明看见了裴肃袖口露出的半截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蜿蜒没入衣袖。
  那是当年她还在秋月斋的时候，遇着客人醉酒闹事，裴肃替她挡下了从高台上跌落的酒壶时留下的。
  她当时是彻底吓坏了，跪在地上不敢抬头，整个人抖如筛糠，生怕裴肃会迁怒于她。
  但裴肃却把受了伤的手直接摆在她的眼前，懒洋洋道，“就罚你伺候我养伤如何？”
  后来沉玉才知道，那伤口看着血淋淋很可怕，其实只是皮外伤，根本没有伤及筋脉。
  但那疤，是永永远远地留在了裴肃的手腕上。
  后来偶有床榻之欢，那人兴起了，就会用她及腰的长发绕住他手腕上的疤。
  在深深浅浅时，他还会在她耳边蛊惑说，“岁岁你看，这疤，像不像月老系的红线？”
  沉玉猛地从回忆中惊醒，急促的呼吸下，她攥紧裙摆，便是头也不回地往内院走去。
  青蘅不明所以，小跑着跟在后面，边跑边喊，“小姐，您慢些……”
  怎知她们两人刚一前一后地走过影壁，迎面就撞上了匆匆而来的林含嫣。
  忽见沉玉，林含嫣大喜，但眨眼间她的神色就紧张了起来。
  “你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回来了？”林含嫣拉着沉玉说道，“那袁参将来了，这会儿正在前厅和公爹说话，我让奉茶的丫鬟去听了听，那袁魁竟不知廉耻地说要见你！”
  沉玉胸口剧烈起伏，却是憋着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
  “我觉得，二妹妹你得先躲一躲。”
  林含嫣以前也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她能想到的办法就是让沉玉先避开那个袁魁，能躲一天是一天。
  可沉玉却冷静地摇了摇头道，“躲他不是长久之计，况且还有爹能替我做主。”
  她要做的，是让袁魁嫌弃她，不再动打她念头的主意。
  “嫂嫂，我得向你讨点东西。”
  “什么东西？”
  林含嫣一愣，想着这都什么时候，沉玉还有闲情逸致讨物件。
  “朱砂粉。”沉玉握住林含嫣的手腕，小声说道，“嫂嫂你陪嫁的那些东西里肯定有要防潮的物件，只要是防潮了，那就一定有朱砂粉吧。”
  “朱砂粉是有，但你要做什么？”林含嫣点头，却还是不懂沉玉的计谋。
  沉玉则拉着她快步地往东跨小院走，一边走，她还一边吩咐青蘅，“赶紧帮我找些蜂蜜、鸡蛋清，还有梳头用的桂花油来。”
  “二妹妹？”林含嫣听着便觉得心惊胆战的，猛地站定道，“你可不能乱来，咱们做什么都不能伤了自己。”
  沉玉闻言道，“嫂嫂你放心，我肯定不会伤害自己的，但是袁魁……我得想个法子让他自行断了娶我的念想。”
  “你想要怎么做？”
  林含嫣见沉玉眼底的冷意乍起，心里有些没底，就怕她“病急乱投医”。
  但沉玉却咬牙道，“这袁魁既贪图美色，那我就想法子让他亲眼看见一个‘破了相’的宋家二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