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登门
作者:白苏月
“裴宴山”三个字,仿佛似落在古琴上的珠玉,清泠泠地溅起一串颤音。
裴肃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噎住了嗓子,扣着沉玉下颚指尖的力道随之一松,眸色却变得愈发深沉了。
“呵,你想得倒多。”他松开手,掩下心湖涌起的暗潮,故作镇定道,“我只是不想替你去收拾什么烂摊子。”
裴肃说完就缓缓转过了头,没让沉玉看到他眼底那一丝莫名的闪躲。
沉玉也觉得自己想多了,但她更清楚,眼下自己是没法彻底说服裴肃了。
因此,她只能退而求其次道,“你放心,我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的,也不会让自己变成麻烦。”
裴肃知道这话算是沉玉的一种妥协,但他更明白,小女人骨子里的倔强其实从未真正消退过。
他于是转回脸来,目光如炬地望进沉玉眼底,一字一句道,“有我在,没人敢说你是麻烦。”
裴肃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像一滴浓墨坠入清泉,在沉玉心间晕开一片难以平复的涟漪……
两人至此一路无言,裴肃闭目养神,沉玉倚窗小憩,当真是各怀心思。
直到马车驾至宋府门口停下,裴肃方才缓缓睁开了眼。
见沉玉已经把车厢门推开,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句,“岁岁,记得听话。”
沉玉脚下步子一顿,回了头想要说话,却听不远处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沉玉探身看去,见是一匹高大的黑色骏马正从巷子口疾奔而来。
马背上的男子一身戎装,体格健硕,意气风发,腰间佩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沉玉心中“咯噔”一下,刚退回车厢内,就听那人竟已中气十足地冲着宋府的大门喊了起来。
“来人,快来人!速速去禀报你家大爷和老太爷,袁某今日不请自来,特意前来一睹贵府二小姐的风姿。”
那人说着已勒马停在府门前,翻身下马时,他身上的铠甲还在铿锵作响。
沉玉瞪大了眼睛,只觉又恼又臊,满心的不可思议。
长这么大,她还真是从未见过如此冒昧的人!
但不等沉玉反应,裴肃却突然迈开长腿,二话不说拉住沉玉,将她又往后拽了一下,自己则直接跨出了车厢。
沉玉哑然,张了嘴想喊他,却见眼前骤然一暗,紧接着“砰”的一声,车厢门竟被那人从外面重重关上了。
车厢外,裴肃利索地下了马车,负手迈步,玄色官袍在风中微微翻动,不一会儿就迎上了那牵着马的中年男子。
面面相觑之下,裴肃目光犀利,将眼前的男子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
然后,他率先拱手作揖道,“今日倒巧,不承想竟在宋府门口遇见袁参将,久仰,久仰。”
袁魁也皱着眉看向了他,半晌才扯着粗犷的嗓子道,“你哪位啊?”
但认不出裴肃这件事并不能怪袁魁,也不是他眼高于顶藐视旁人。
而是此番入京述职,距离袁魁上一次回来,已经隔了整整八年。
八年光阴,岁月蹉跎,早已物是人非。
当年袁魁外放去泉州的时候,裴肃还是书院里那个被夫子举着戒尺满院追打的少年郎。
而今岁月轮转,昔日肆意张扬的京城公子已成了执掌政务的台阁重臣,眉间稚气尽褪,只余下通身凛冽的官威。
袁魁牵着马站在原地,眯了略带浑浊的双眸仔细打量着裴肃。
忽然他一拍马背,似恍然大悟道,“哎呀!你不是靖远侯的……”
可话说到一半,袁参将却卡了壳,显然要么是忘了裴肃的身份,要么就是忘了他的名字。
裴肃见状却了然一笑,从容地上前自报家门。
“晚辈裴肃,在都察院干些杂活儿。”
袁魁听见“裴肃”二字,双眸骤敛。
此番进京述职,眼前这位“裴三爷”的事迹,他可没少听同僚们提及。
裴肃,孝和公主的老来子,靖远侯的亲弟弟,当年国子监最年轻的博士弟子,被陛下特赐同进士出身,一朝免了科考之苦。
进户部一年,他就把高阁上积压了十多年的赋税账目理得清清楚楚。
听闻查账那会儿,六部值房里夜夜灯火通明,多少官员熬得两眼发红,愣是没人敢在裴肃面前打半个哈欠。
后来调任都察院,他又一口气弹劾了六个贪官污吏。
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大臣们,听闻“裴御史”三个字时,都会不自觉地沉下脸不作声,任由背上惊起层层冷汗。
如今这人好像在兵部当职,便是借着整顿军备的名头,把各卫所吃空饷的陈年旧账翻了个底朝天。
也难怪他刚进京没多久,就听闻兵部现下是变了天,多少将门世家的子弟就这么被革了职、收了田,连带着祖宗的荫封都丢了个干干净净。
可如此一个鬼见愁的裴肃,袁魁却毫无畏惧。
他闻言只仰头大笑,又草草抱了抱拳道,“哈哈哈,原来是裴老弟啊,失敬,失敬。”
“大人出宫来此,不知所为何事?”裴肃明知故问,还上前摸了摸那匹高头骏马。
马儿“哼哧哼哧”地甩着脖子,长长的鬃毛迎风飞舞,浮荡不羁。
袁魁眯了眼,有种心爱之物被无关之人沾染的不悦。
他冷哼一声拽回了马头,铠甲随着动作哗啦作响。
“袁某今日是来找宋大人叙旧的,裴老弟有何指教?”
“晚辈不敢。”裴肃笑了笑,自然往后退了半步,拱手道,“袁大人请。”
袁魁被他这莫名其妙的问话给弄糊涂了,眯着眼道,“这儿是宋家,你又来做什么?”
裴肃淡淡一笑,指了指马车,“晚辈是专程送明懿县主回府的。”
裴肃话音刚落,宋府大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
有小厮疾步而出,朝二人躬身请安。
袁魁初来乍到,不知道裴肃口中的“明懿县主”就是沉玉,见状只豪迈地将缰绳甩给了小厮,然后冲裴肃摆手道,“老弟你自便,袁某先走一步。”
他说罢拔腿就走,余光瞥向裴肃,落下的全是长辈看小辈的轻慢之意。
而那双手捧着缰绳的小厮只能尴尬地立在原地,满眼慌乱,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最后还是裴肃,勾了勾嘴角冲他笑道,“去吧,好好安置袁大人的烈驹。”
“多谢裴大人。”小厮如获大赦,牵了马就直往马厩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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