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送行

  “哟，这是怎么了？”
  眼看着有小宫女惨白着脸匆匆行礼，又跌跌撞撞地跑了远，太子妃一边回头看，一边又把目光拉回到裴肃和沉玉的面前。
  眼见太子妃缓步而来，沉玉当真慌了。
  怕挣不过裴肃，她便使了蛮劲去扯依然被这男人握在掌心中的手腕，结果力道之大，差点把她自己给扯跌坐在地上。
  摇摇晃晃之下，她还不忘规矩行礼，颤着声喊道，“给太子妃娘娘请安。”
  太子妃抿嘴笑着，看了看两人后便拉过了沉玉问道，“裴三欺负你了？”
  沉玉摇头，还没说话，衣袖又被裴肃毫不客气地翻了起来。
  这下，沉玉是真恼了，怒目圆瞪地看着罪魁祸首，只差把骂人的话全喷在他脸上。
  偏这男人一点儿也不为所动，还指着她手背上的伤给太子妃看。
  “瞧瞧，徒手抓烛台，怕不是要给临行前的宇文煦他们表演什么绝活儿吧。”
  “哎哟！”太子妃见了眼皮也是一跳，赶紧捏着她的手道，“这哪儿成啊，本宫现在是瞧不得这些肉疼的，快，宣个太医来！”
  这下，在场的人全都知道，明懿县主的手，受了伤。
  太医很快就来了，之前跑开的小宫女也取了冰蟾雪纱回来了，便是周文王，也亲自下场来“慰问”了一下沉玉，打着趣儿说下回要看看她那徒手抓烛台的绝活。
  一旁的宇文煦也不知道是天真还是和裴肃抬杠，拉住沉玉就问，下次他再来大周，能不能看到她把这一门绝技给练出来。
  沉玉当真哭笑不得，又怕自己一来一回错过了给宇文煦送行，索性把锦盒直接交给了他。
  “给我的？”宇文煦直接打开了锦盒，眼前一亮，笑得更爽朗了。
  这下沉玉反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小声道，“原本不知道小殿下你们出发的时间，还想着说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图案，我问了你再绣，结果……这香囊的配色更适合姑娘家，我想着，小殿下若是带回去送于公主，也算是讨个喜欢。”
  说起来，她和宇文煦也是“不打不相识”。
  这位北齐小殿下虽然性子有些莽撞冲动，但正直豪爽，极讲义气，也没有什么皇室的架子，是真的很好相处。
  “对，我阿姐肯定喜欢这个！”
  宇文煦也是频频点头，仔细地将香囊放回锦盒中收好，然后又对着沉玉作揖行礼。
  “玉姐姐，待下次我们北齐使者再来京城，我一定要带上我的亲阿姐，你们肯定会聊得来的！”
  俊逸少年的眉眼间闪烁着比星子还璀璨的光，看得沉玉也不由得跟着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殿外响起集结的号角，北齐使臣的队伍已经整装待发了。
  旌旗猎猎，马踏宫道，扬起一阵轻尘。
  沉玉随着众人移步至宫阶之上，目送着他们渐行渐远，直到那一纵人影消失在朱墙之外……
  “走吧。”太子妃适才拍了拍沉玉的肩笑道，“等过不了多久，北齐还会再来人的，不用这般依依不舍的，而且太医候在偏殿也多时了。”
  沉玉不敢让怀着身孕的太子妃久站，闻言就跟着她迈开了步子。
  经过裴肃身边的时候，那人正与同僚在交谈，眉眼间尽是凌厉锋芒。
  沉玉与他擦肩，他连余光都未扫过来半分，一身端肃朝服非但没有敛去他的锋芒，反被他的桀骜气度衬得黯然失色。
  沉玉恍觉，这人是在生气？
  尤其她注意到，裴肃垂在身侧的手正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玉带，这是他焦躁时惯有的小动作。
  “上一次，小宋大人递上来的那封《陈情书》，殿下很喜欢。”
  太子妃的声音忽然在沉玉耳边轻轻响起，“殿下惜才，特意嘱咐本宫，若是下次见着你，让本宫务必和你夸一夸小宋大人。”
  沉玉这才想起，她被册封为县主的那天，是趁空把宋思远写的奏折交给了前来宣封的内侍。
  她不由心头微动，对太子妃福身道，“多谢殿下抬爱，兄长不过是尽臣子本分罢了。”
  太子妃带着她踏入偏殿，一边冲不远处立着的太医招了招手，一边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沉玉一眼。
  “本分二字说来容易，可做起来……不过殿下说了，小宋大人的折子里有一句话写得极好，‘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殿下亦深以为然。”
  太子妃话音落下，那太医便上前行了礼。
  太子妃点了点头，寻了张椅子落了座，对那太医道，“这是明懿县主，你瞧瞧她的手，小姑娘家家的，别留下什么疤才好。”
  “是。”
  太医恭恭谨谨地作揖，让沉玉先坐下，又取了药箱打开，最后才仔细地翻开了沉玉右手的袖口。
  偌大的偏殿安安静静，苦淡的药香味一下子就在沉玉的鼻息间散开。
  她一边看那太医小心翼翼地给自己手背上的伤口去浓上药，一边听太子妃又开了口。
  “这两年对北齐，朝中的议论声就一直没有断过，主和的是一派，主战的也是一派。”
  沉玉下意识看了一眼给自己敷药的太医。
  只见他神色如常，手上动作丝毫未停，仿佛太子妃所言就是再寻常不过的家常话而已。
  而太子妃亦轻抚着平坦的小腹，继续说着。
  “陛下这些年身子骨虽硬朗，可边关的折子却是一日比一日急。陛下赞许主和派体恤民生的谏言，却又对主战派所奏‘北齐兵弱可图’的折子多有嘉许。”
  太子妃一边说，一边望着殿外的灼灼烈日，眼睫微垂。
  “就好比这五月的天，日头底下嫌燥，躲进阴处又觉着凉了，反倒叫人猜不透圣意了。”
  “县主这伤……”
  忽然，太医开口，声音平稳如在诵读医案。
  “还需连敷三日雪蟾膏才好。”他边说边从药箱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罐，双手递给沉玉。
  沉玉接过，笑着道谢，又柔声问道，“还未请教大人尊姓，他日若需换药，我也好知道该寻哪位圣手。”
  “不敢。”太医拱手作揖，恭敬道，“太医院佟寿仁，但凭县主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