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关照
作者:白苏月
“入宫?”沉玉还没慌乱,青蘅已经先急了,“可是我还……大夫……”
“别大夫了,哪儿来得及。”沉玉倒是沉稳,轻轻拍了拍青蘅的肩示意她回魂。
天禄站在门外,不知里面的事,只小声催促道,“小姐快些准备吧,宫里来的传话公公,车驾已经在府门外候着了。”
沉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伤,又看了看身上这件家常的素色襦裙,眉头微蹙,吩咐道,“青蘅,帮我更衣。”
“可您这伤……”青蘅急得眼眶发红,一时竟有些六神无主。
“当真无大碍。”沉玉摇摇头,反过来宽慰她,“先找件能遮住手的衣裳。”
青蘅这才强作镇定地跑去翻箱倒柜,飞快地找出了一套湖蓝色广袖交领襦裙。
其实这也是昨日才刚送来的新衣,县主规制的服色,沉玉还未曾穿过。
“小姐,这……”青蘅抖开衣裳,那衣襟和袖口上面繁复的刺绣在晨光下闪闪发亮,好看得耀眼。
沉玉深吸一口气,笑道,“挺好的,就这件吧,毕竟人靠衣装马靠鞍嘛。”
更衣的过程比平时漫长许多。
青蘅小心翼翼地为沉玉穿上每一层衣裳,生怕碰到她手背上的伤。
当系到最外层的腰带时,沉玉突然按住青蘅的手道,“梳个简单的发髻就好,来不及了,不能让公公久等。”
“可这是入宫啊!”青蘅咬着嘴唇直犹豫,“又是去送北齐使者,也不能太简单了吧?”
“县主自有县主的体面。”玉的声音不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必过分张扬,对了,一会儿你找个锦盒,把我之前绣好的那个福字香囊装进去带着。”
礼物虽小,但诚意有余。
沉玉觉得这样的小物私下赠予,也不会显得多寒酸。
青蘅会意,收拾好了锦盒,又迅速为沉玉挽了一个端庄的倾髻,只簪了一支点翠步摇和几朵小巧的珠花,看着很是素雅庄静。
沉玉对镜自照,镜中人眉目如画,不张扬又不含蓄,仪容得体。
她于是满意地点了点头,拢了衣袖遮住手背上的伤,对着青蘅道,“行了,带上东西,我们走吧。”
马车穿过繁华的街市,渐渐驶入皇城范围。
守卫森严的宫门次第打开,沉玉透过纱帘,看见一重又一重朱红宫墙,威严肃然。
“二小姐,到了。”青蘅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
沉玉打帘看了看她,心想贵为县主唯一的好处就是往后进出殿宇高门,她也总算能带着自己的贴身丫鬟了。
马车停在一座偏殿前。
沉玉整理了一下衣襟,跟着内侍步入殿中。
殿内人影绰绰,或坐或立,见她踏入,四下私语声如涟漪般荡漾开来。
“阿姐!”
忽然,一记洪亮的叫唤声传来。
眨眼间,宇文煦就如箭羽般直落在沉玉的面前。
几日不见,少年爽朗依旧。
见了沉玉,他拉着人就往殿宇里面走,边走边说,“来来来,我都快走了,却尝到一味好点心,你快来吃吃看,入口即化。”
沉玉一记闷哼,痛感自右手手背直逼心头。
但她强忍着没有抽手,只不着痕迹地将广袖往下扯了扯,扬起嘴角笑道,“是什么点心,引得小殿下这般心急?”
“不过是一道雪酥梨蓉糕罢了,京城里惯见的东西。”
忽然,一记声音横插进来,带着不容人忽视的强势,直接拦下了宇文煦的去路。
小皇子步子一顿,立刻咋舌瞪了裴肃一眼道,“你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
他说罢又转过头,咧嘴冲沉玉直笑,“来来来,阿姐你快尝尝,我特意给你留的!”
小殿下一边说,一边兴冲冲地捏起一块雪酥梨蓉糕,直接往沉玉嘴边递。
沉玉不着痕迹地偏头避开,然后用左手接过糕点道,“多谢小殿下。”
她边说,边将右手往广袖深处藏了藏。
岂料这个动作却让袖口滑落半寸,反倒露出了那缠着细纱的手背。
裴肃的目光骤然一凝,然后抬眸看向了沉玉。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骚动。
有内侍唱传——“陛下驾到!”
殿内众人如潮水般退散分立,沉玉与宇文煦的身影转瞬被人群隔开。
可就在沉玉想要随着众人俯身行礼的刹那,一只温热的手掌却突然扣住了她没有受伤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地微微一带。
沉玉只觉眼前一暗,整个人就被裴肃高大的身形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
男人的玄色官袍袖摆微微晃动,带着清冽的沉水香,将她与四周纷杂的目光隔绝了起来。
大殿肃静,只听周文王娓娓道来——
“北齐与我大周,虽山水相隔,却情谊绵长。”皇帝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在大殿中回荡,“今日诸位使者远道而来,跋涉千里,实乃两国邦交之幸。愿诸位归途顺遂,一路平安。”
众人纷纷跪地叩拜,齐呼“吾皇万岁。”
“赐酒。”
随着周文王一声令下,宫女们捧着鎏金酒壶鱼贯而入,亦有载歌载舞的宫姬翩跹而至。
一时间,宫乐盈耳,觥筹交错,四周气氛随之热闹起来。
裴肃趁乱避开旁人耳目,翻手挽起沉玉右手的锦袖,看着那素白纱料上格外刺目的三点红色,敛眸问道,“怎么回事?”
昨天回去的时候,小女人不是还好好的嘛。
沉玉没料到他竟观察得这么仔细。
但众目睽睽之下,她是怕极了被人发现他们这般亲近。
便一边慌忙地抽回手腕,一边拢着衣袖道,“没事,昨晚不小心被蜡油烫了。”
小女人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无恙,实在看不出半点真假。
可裴肃就是觉得这事儿不简单,“你是徒手去抓烛台了,这么好兴致?”
这人嘴上说着刻薄话,但目光却死死盯着沉玉遮住纱料的袖口。
“我……”沉玉下意识想要解释,却见裴肃突然转身,对着不远处的宫女厉声呵道,“去太医院取些冰蟾雪纱来,要今年新贡的。”
沉玉吓了一跳,恨不得去捂裴肃的嘴。
她不是故作娇柔,恰恰相反,她就是不想有人关注她、在意她。
她想的是平平安安把今日这进宫的行程混过去,送走北齐使者们便万事大吉了。
偏偏这男人就是不想遂她愿。
那什么“冰蟾雪纱”,一听就是御用之物,他这般堂而皇之地喊了宫女去取,岂不是就在明晃晃地告诉别人,他在关照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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