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陪看

  沉玉只觉得一声闷雷在自己耳边炸开。
  她分明是听清了老夫人的吩咐，却又觉得自己耳背听岔了。
  沉玉震惊了，裴肃去相看姑娘，她跟着，算怎么回事儿啊？
  可老夫人却觉得这办法不错，又道，“你这孩子沉稳，性子比你三叔还要耐几分，你帮我去看看，我信得过你的眼光。”
  这嘱托，沉玉可不敢当。
  她下意识地看向了裴肃，却见这男人嘴角竟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沉玉心里“咯噔”一下，刚想开口婉拒，可裴肃却快了她一步。
  “娘，你就非得放个人在我身边才安心啊？怎么，怕我捣乱？”
  裴肃这话说得轻佻，又有点故意为之的意思。
  沉玉不知道老夫人有没有听出来，她可是听得明明白白的！
  可老夫人闻言却笑骂裴肃道，“你这泼猴，我还不知道你？上回相看，把人家姑娘吓得打翻了茶盏，这回有沉玉看着，当着小辈的面，我倒要瞧瞧你还怎么胡闹！”
  “老夫人，我不……”
  “那就有劳县主了。”
  沉玉想反驳，却又被裴肃抢了先。
  只见男人先是低笑一声，然后又凑近了沉玉。
  那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倒是合情合理，但沉玉知道，这人是故意的！
  “有劳县主，看着在下。”
  裴肃故意将温热的气息吹在她的耳畔，而那双黑沉沉的眸子也紧紧地盯着她，似要看穿她的心思一样。
  沉玉只觉自己心跳如鼓，背上也浮起了一层冷汗。
  她很清楚裴肃的难缠，他哪里需要人看着啊？他分明是想……顺道捉弄她！
  可老夫人却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笑着安排道，“那明日东禅寺，你二人便一同去。”
  说着她又拉过沉玉，拍着她的手背道，“玉姐儿，你好好帮着看看，回来可要一五一十地同我说啊。”
  沉玉垂眸应是，心里却暗暗叫苦。
  这破差事，她能拒绝吗？
  那天，沉玉是红着脸跟了裴肃一起出的松雪堂。
  一出门，裴肃就笑着问她，“绣屏是你自己带回去呢，还是我差人给你送回去？”
  沉玉一愣，很是惊讶道，“哪儿来的绣屏？”
  那不是方才为了圆谎，胡诌骗老夫人的吗？
  “唱戏唱全套啊，我娘是什么人，你当她是好忽悠的？”
  裴肃步子未停，却反手往沉玉额间轻轻一弹。
  沉玉吃痛捂住了额头，默不作声地瞪着他。
  裴肃便说道，“我库房里确实有一架，是去年太子赏的，一直没摆出来，东西大了些，估计你那马车上不好放，回头我让人送去你府上。”
  “那就……不必了吧。”无功不受禄，沉玉不想领他的好。
  “和我还客气？”裴肃反笑她，“明儿不是还要陪我去东禅寺相看姑娘吗？拿人手短，记得回头在我娘面前说些靠谱的话，别坑了我就是。”
  裴肃话音未落，人已大步离去。
  沉玉望着他挺拔如松的背影，心湖忽而泛起阵阵涟漪。
  这人撒谎时面不改色，浑然天成，看上去好像是信口胡诌，可偏偏……总能替她解了围。
  只是不知为何，想到明日他要去相看姑娘，沉玉心里竟莫名有些发闷。
  当天晚膳前，天禄就匆匆跑进内院，说侯府那里派人送来了一个大物件，让青蘅去接一下。
  沉玉当时正在沐浴，青蘅便直接跟着天禄去了。
  可到了前厅一看，青蘅不禁傻了眼。
  侯府送来的这张紫檀木绣屏实在太过精美华贵，四扇屏风上栩栩如生的蝶恋花纹样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个……”青蘅满脸为难地看着天禄，皱了眉问，“是老夫人赏给我们小姐的？”
  “侯府的人说是太子妃娘娘的赏赐。”天禄一五一十道，“所以咱们谁都不敢怠慢。”
  青蘅一听也不敢耽搁，命人搬起绣屏就往内院走。
  于是，大半个宋府的人就见着四个小厮小心翼翼地抬着那架紫檀木绣屏，浩浩荡荡地穿过回廊，往后院走去。
  那绣屏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蝶恋花的纹路若隐若现，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好物件。
  “哟，这是哪儿来的好东西呀？”
  路上，二太太带着碧桃正巧从花园回来，见了这架势，不由驻足问了一嘴。
  青蘅福身行礼道，“回二太太，是太子妃赏赐的绣屏。”
  孙氏眼露艳羡，绕着绣屏转了一圈，又伸手摸了摸上头精致的雕花图案，意味深长道，“我们二小姐现在到底是县主了呢，福气可真是好啊！”
  青蘅一直恭敬地低着头，默默忽略了二太太那满嘴的酸气。
  等青蘅带着绣屏回到内院时，沉玉正对镜梳妆，见着实物，她也吓了一跳。
  “这么大一张？”
  青蘅点头，满脸为难地问，“小姐，咱们要摆出来吗？”
  不是她多嘴，实在是沉玉现在住的这小院本就不大，里屋这里摆一张床和一张罗汉榻，看着就已经满满当当了。
  若是再摆一张四扇绣屏，怎么看都有些小庙容大佛的局促感。
  “先收起来吧。”沉玉也是果断拒绝，不过她也不忘叮嘱青蘅，“叠起来放的时候务必仔细，御赐的东西，可马虎不得，记得罩好罩子防尘，再多放些樟丸，免得被糟蹋了。”
  青蘅领命，连忙招呼小丫鬟们仔细收拾。
  沉玉看着几人忙碌的身影，思绪却飘到了明日东禅寺之行上。
  窗外暮色渐沉，最后一缕霞光透过窗棂，在玄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她单手托腮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一景一物，只觉心湖涟漪荡漾，似久久无法平息。
  不一会儿，存放好绣屏的青蘅就回了屋，眼见沉玉正发着呆，她不由张口问了一句。
  “小姐明日准备穿什么出府？”
  沉玉回神，先说穿得素雅简单些即可。
  但她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明日她算是裴肃的小辈，那就是半个靖远侯府的人，若是穿得太简单，会不会让人笑话了去？
  沉玉便立刻改了口，“还是穿那套天水碧的织金襦裙，再配一对鎏金点翠的蝴蝶簪吧。”
  青蘅应声去准备，心里却暗自诧异，这套衣裙小姐总嫌太过华贵，一直未曾穿过，明日东禅寺之行，有那么隆重吗？
  可沉玉望着渐暗的天色，也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明日东禅寺之行，她究竟是替老夫人相看，还是……
  好像连她自己也说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