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绣屏

  可是高兴之余，陈平安立刻又生出了隐隐的担忧。
  “阿姐，你现在……”少年本就不善表达，眼下更因为心中翻涌的情绪而涨红了脸，“那以后……以后我是不是……”
  沉玉和他素来心有灵犀，不等平安说完，她就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的话。
  “平安，阿姐和你说这些，是不想骗你。”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握住了弟弟的手，“但这事情其实有些复杂，一时半会儿我也说不太清楚，可是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阿姐永远都是你的阿姐，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的！”
  “他以后成家立业，你也跟着一起？不怕你弟媳嫌弃你？”
  突然，裴肃的声音冷冷传来，一下子就刺破了四周温情满溢的气氛。
  陈平安许是没有见过裴肃如此反唇相讥的一面，呆呆地愣在了原地。
  沉玉倒是见怪不怪的，还不着痕迹地瞪了裴肃一眼。
  裴肃也是视而不见，只盯着沉玉那被晒得通红的耳尖道，“行了，时辰到了，再聊下去没完没了了，老太太还等着你呢，你怎么和她交代？”
  沉玉心里也是记挂着老夫人，便轻声嘱咐平安：“我不能让老夫人久等，得先回去了。你在书院里要听先生的话，与同窗们和睦相处，若是遇到什么难处……”
  “行了。”裴肃又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絮叨，“你这宝贝弟弟，现在脑门上只差写着‘靖远侯府’四个字了，书院里谁敢给他脸色看，估计巴结他都来不及呢。”
  陈平安闻言，想起今日大课时，裴肃亲自来书院寻他，众目睽睽之下将他唤出。
  从教室最后一排走到门口的那段路，同窗们的目光或艳羡或探究，如芒刺在背，还真令他有些浑身不自在。
  可裴肃话音刚落，却换来了沉玉更明显的一记白眼。
  “你别听他瞎说，你靠真才实学进的书院，又不是走了靖远侯府的关系！”
  沉玉说着又把平安拉到了一旁，细细叮嘱他务必要专心课业，也一定要和裴肃划清界限云云，方才依依不舍地和他分了道。
  松雪堂内，等回了沉玉的老夫人见着人就问，“太子妃赏了你什么东西？”
  沉玉暗道：不好！
  刚才她光顾着和平安说话，又光顾着和裴肃“避嫌”，竟完完全全把这件事儿给忘记了。
  “娘娘她……”
  可沉玉当下既不想骗老夫人，又寻不着一个合适的理由，便有些慌了神。
  谁知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三爷安好。”
  随着门外小丫鬟一记脆生生的请安，裴肃已大跨步地走了进来，目不斜视地对着老夫人就是一礼一拜。
  老夫人一愣，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旁低着头的沉玉，眼露疑惑。
  “你们怎么……”
  “娘，太子妃赏的东西不好拿，我让人先搁在前院了，方才喊县主过去，是让她先瞧一眼，免得搬来搬去磕碰了。”
  老夫人眉头微挑，越发好奇，“哦？太子妃这是赏了什么物件，还不好拿？”
  裴肃神色不变，回得一本正经。
  “是一张紫檀木绣屏，配着四季花鸟的绣屏，上头绣的是《蝶恋花》的图样。太子妃说县主绣活好，赐这个让她闲暇时描摹着玩。”
  老夫人目光在沉玉脸上停留一瞬，柔和笑道，“宛淳这孩子啊，遇着合她心意的人，就是大方的。”
  宛淳，是太子妃娘娘的闺名。
  沉玉低眉顺眼，看似恭敬，实则根本是不敢多言。
  天知道她眼下一颗心已经快要跳出嗓子眼儿了，就怕老夫人起了兴致，说要去看看那架屏风。
  但是她很清楚，屏风是子虚乌有的，可裴肃说得煞有介事，倒像是真有其物一般。
  谁知裴肃却语不惊人道：“我已经让人在前院给那屏风罩了缎布防尘，娘要看看吗？我叫人抬进来。”
  沉玉猛地转头看向了裴肃，恨不得直接去捂他的嘴。
  结果老夫人却摆了摆手，无所谓道，“是宛淳赏给沉玉的物件，我看作什么？”
  可是想着裴肃刚才说的话，老夫人又抬眼看了看他，颇有深意道，“不过你这事，办得倒挺周全啊。”
  正所谓知子莫若母。
  只不过是一个摆件，裴肃先是喊了人过去看，又寻了缎布罩起来，这么细心，真不太像这个小儿子所为。
  谁知裴肃却耸了肩笑道，“左右也是您身边的人，我自然要多照看些。”
  一旁的梁妈妈闻言便说，“哎哟，三爷说到底还是想要拍老太太的马屁啊？”
  老夫人闻言也是冷哼一声，忍着嘴角的笑意假装板起了脸。
  “我和你说，这招不好使哈。你照拂玉姐儿那是应当的，这孩子刚得了封赏，规矩礼节只怕都是一头雾水，按着辈分，她要喊你一声三叔，你便是多教教也不为过。但是……”
  老夫人说着拉长了语调，似在提醒裴肃注意听。
  “明儿东禅寺，你必须给我去！”
  “娘。”裴肃直摇头，脸上露出了沉玉从未见过的无奈之色。
  “儿子实在不解，若是真要相看姑娘，为何总挑佛门清净地？东禅寺里全是出家人，六根清净，与姻缘之事毫无干系？什么风月良缘到了那里，只怕都要孤老收场吧。”
  “混账！”老夫人闻言拍案而起，气得直跺脚。
  “你这逆子，尽说些不着调的话！东禅寺的香火那么灵验，多少姻缘都是在那儿求来的，你倒好，张口闭口的不吉利！”
  沉玉吓了一跳，上前想去扶老夫人站稳，但梁妈妈却快了一步。
  只见她扶住老夫人后，还拍着她的背劝道，“您怎么和三爷置起气来？三爷就是这么个性子，说话没个轻重，直来直往的，您怎么还计较上了？”
  裴肃见老夫人动了真怒，这才敛了神色，懒洋洋地拱手作揖。
  “成，既然您老人家都发了话，那明儿我就去东禅寺走一遭。”
  可老夫人却好像一点儿也不信裴肃，闻言只瞪着他道，“你当我不知道你打得什么如意算盘？”
  说罢她忽然看向了沉玉，笑着问，“玉姐儿明儿晌午过后可有安排？”
  沉玉不知老夫人怎么会突然问起她，只下意识地说没有安排。
  老夫人见状，格外满意地点了点头道，“那明儿你就帮我这把老骨头盯着你三叔，陪他走一趟东禅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