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回府

  最后，沉玉还是跟着六王爷周颋上了马车。
  这一选择，并非她意气用事，又或者别有他想。
  因为若是换做裴肃或宇文煦，不论谁送她回去，都需要她费舌和宋濂解释一番。
  唯独周颋，他去找宋濂是名正言顺。
  马车驶出皇宫，一路往东行。
  车厢内，阿珠伺候好周颋坐舒服以后，便悄悄地退了出去。
  看着阿珠轻巧关门的样子，沉玉忽然在心里猜，她和亭松的身手，谁更好一些。
  “姑娘今日这趟入宫，勇气可嘉。”
  狭小的车厢内，周颋先开了口。
  他这话听着像是夸赞，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分明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算计。
  “王爷谬赞了，我不过是胆小，不敢担上一个欺君之罪，生怕惹怒天颜罢了。”
  沉玉垂眸，一副恭恭谨谨的模样。
  周颋轻笑一声，“但你可知，你今日这番实话，会搅动多少人的棋局？”
  沉玉眼睑微跳，不知为何，她就是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周颋说的这盘“棋”，他自己本人亦在其中！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轻轻的颠簸让沉玉如坐针毡。
  她透过纱帘的缝隙往外看，隐约可见街边的商贩们正着急忙慌地奔走收摊。
  天色好像一下子就暗了下来，似有一场暴雨即将袭来。
  沉玉随即又看着周颋道，“沉玉愚钝，不明白王爷的意思。”
  周颋顺着她的视线掀开了纱帘。
  一股劲风吹进车厢，裹挟着潮湿的土腥气，将沉玉鬓边碎发猛地吹起。
  “看样子，是要变天了呢。”周颋云淡风轻地看着车窗外骤然阴沉的天气，一语双关，“大周和北齐之间的盟约之誓多半也要变了。”
  沉玉觉得，周颋和裴肃很像一类人，心思缜密，话中有话，尤其是那双眼睛，永远藏着深不可测的算计。
  “王爷这话怕是鸡同鸭讲了，我一介女流之辈，自幼长在贫苦之地，眼下不过见识了几日破天的富贵，哪里就能同王爷议论朝政了？”
  周颋不是没见过沉玉的牙尖嘴利，可是眼下听她亲口这么一说，周颋眼底还是闪过了一丝玩味。
  “好，本王倒要看看，等你爹爹坐上通政使司的位置以后，你能不能重新审时度势，向着本王。”
  周颋仿佛也不急，又更像是把沉玉玩弄于股掌之间，见沉玉错愕不语，他反而笑得更如沐春风了。
  王府的马车抵达宋府的时候，雷声乍响，大雨倾盆。
  得了消息一早就候在门口的宋濂眼睁睁看着沉玉自周颋之后下的马车，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倒流回了天灵盖，差点两眼一黑晕过去。
  “宋大人，本王顺路，还女归府。”
  听着周颋的话，宋濂恨不得直接扣着沉玉去祠堂，却又碍于周颋的面不好发作，只能点头哈腰，勉强挤出笑容。
  “王爷冒雨送小女回府，臣实在惶恐。”
  周颋随即摆手，示意阿珠将轮椅往里推。
  “宋大人一定听过一句话，家有一女，如有一宝。”
  周颋说着，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沉玉一眼，“宋二小姐今日在御前的表现，令陛下龙颜大悦，宋大人可要好好珍惜这份福气啊！”
  宋濂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根本顾不得去擦，“王爷说得是，臣定当谨记。”
  沉玉站在一旁，只觉得雨幕中的气氛比方才马车里的还要压抑，令她指尖都泛起了刺骨的凉意。
  “那……大人请吧。”周颋眼见愣在原地还瞪着沉玉的宋濂，反客为主道，“漕粮一案，大人今日应该能和本王说出个子丑寅卯了吧？”
  雨势越来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屋檐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沉玉眼看着两人自雨幕中远去，刚想迈开步子跟进府，却被从门房里冲出来的两个小厮给扣住了身。
  “多有得罪了二小姐，小的也是奉命行事。”说话的是宋府的大管事崔忠福，“大爷有令，二小姐一回府，即刻押去祠堂思过！”
  沉玉挣扎了两下，不仅没挣开，反而还被其中一个小厮狠狠地捂住了嘴。
  乘风的雨水迎面扑来，顷刻间打湿了她的衣衫，渗入骨髓的寒意令沉玉冷得直打哆嗦。
  她顿时明白了，这事儿在宋濂看来，还没完！
  祠堂内，烛火幽幽。
  沉玉被两个小厮使劲一推，脚底打滑，跌坐在了地上。
  厚重的雕花木门随即被人关上，“哗哗”的雨声全部隔绝在外。
  不过这个地方沉玉倒是熟悉，打从她回了宋府以后，这祠堂里铺着的玄砖都快被她数遍了。
  沉玉于是揉了揉被摔疼的手腕，缓缓从地上爬起来。
  祠堂里阴冷潮湿，列祖列宗的牌位高高在上，森然肃穆。
  因为被雨淋了一身，沉玉当下便觉得有些发冷。
  想到自己不知道要被关在这里多久，她觉得当务之急还是得先自救。
  可祠堂里除了牌位、贡品和香烛，当真是什么都没有。
  就在沉玉犹豫着要不要扯了牌位后面的幕帘，先勉强“借用”一下的时候，忽听“吱嘎”一声轻响，不知从何处传来。
  偌大的祠堂空空荡荡，连沉玉的呼吸声都仿佛是有回音的，那声响就显得尤为突兀和诡异了。
  “谁！”沉玉壮着胆子喊了一声。
  虽然她不信鬼神之说，眼下也是青天白日，但沉玉还是有些不寒而栗。
  空无一人的祠堂自然没有人回应她，可那“吱嘎”的声音却再一次清晰响起。
  沉玉想都没想，伸手抄起了一旁空着的烛台，护在了胸前。
  忽然，一阵风声呼啸而过，紧接着，一道歪斜的身影便游走在了玄砖地上。
  沉玉脑海中顿时闪过以前裴肃给她讲的数个志怪话本。
  谁承想，一眨眼，从摇曳的烛光中映照出来的，竟是林含嫣那张清雅明丽的脸。
  “嫂……嫂？”
  沉玉愣了愣，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林含嫣眼下也是有些狼狈，发髻和衣衫都半湿了，手上拎着的一个包裹也松了口，不知道她是从什么地方进的祠堂。
  而看见沉玉的林含嫣显然也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只见她一边拎着打湿的裙摆走上前，一边小声抱怨道，“你哥出的这什么馊主意，非得让我翻窗进来，这不是要了我的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