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悔意

  沉玉抖着腿出了御书房，迎上殿外渐明的朝霞，她顿恍如隔世。
  太子妃的声音随即响起，“这一趟进宫，妹妹感觉如何？”
  沉玉回头，脸上哭笑不得的表情竟有几分讨喜。
  “回娘娘，真是……生不如死！”
  方才在天子面前她都敢说实话，眼下对着太子妃，沉玉就更加知无不言了。
  太子妃一愣，差点大笑出声。
  可两人到底还在御书房前，谁都不敢再造次。
  太子妃便一把拉住她道，“行了行了，你快随本宫走，否则本宫真要忍不住了。”
  太子妃说着便唤来了书颜，三人顺着檐廊，缓步走向殿宇深处。
  一路上，太子妃兴致颇高，连着给沉玉介绍各处宫殿。
  沉玉一边听着，一边偷偷打量着四周。
  宫墙高耸，琉璃瓦在晨光下泛着微光，远处的飞檐翘角仿佛要刺破天际。
  这便是天家禁苑，琼楼玉宇精雕细琢，恍若九重仙境，却也叫人屏息凝神，连喘气都要掂量着分寸。
  两人正说着，宫巷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碎乱的脚步声。
  沉玉凝神看去，只见迎面走来两道身影，一瘦一胖，因有官袍加身，所以皆挺正威风。
  沉玉原本并不在意，只微微侧了身准备在太子妃身后无声行礼。
  谁知双方打了照面以后，沉玉下意识抬头去看，迎面撞入眼帘的两张脸却让她怔在了原地。
  “国公爷安好，世子安好。”
  太子妃已经笑着与燕国公父子二人寒暄行礼，温婉有加。
  对面二人亦向太子妃请安，燕国公的目光随后就落在了沉玉的脸上。
  “敢为这位姑娘是……”国公爷笑呵呵地问，眼底却闪过一抹锐色。
  这姑娘，好像就是……那位故人！
  “回国公爷，臣女宋沉玉。”
  当“宋沉玉”三个字一响起，刘聿淙的目光便即刻锁死在了她的脸上。
  一时之间，他脑海中的千头万绪如同肆意奔跑的烈马般横冲直撞，几乎要踏破他的胸膛。
  他想到那日，从裴肃口中知道自己求错了亲以后，他即刻策马飞奔回府。
  可是纵身下马之际，他却看到府门被人从里面打开，紧接着，母亲和李贵妃竟并肩走了出来。
  李贵妃通身高贵华服，眉目含笑，正与母亲低声说着什么。
  刘聿淙心头一慌，只觉浑身血液在这一刻全都涌进了他牵着缰绳的右手掌心之中。
  姬霜见儿子竟在当值的点儿出现在家门口，不禁蹙眉问他，出了什么事儿。
  刘聿淙百口莫辩，千言万语全卡在了嗓子眼儿。
  然后他就听李贵妃轻声笑道，“世子爷怕不是心急得连这一两日都等不及了吧？”
  刘聿淙看见母亲脸色明显一僵。
  但是，李贵妃却不给他半点开口说话的机会。
  “世子放心，燕国公府与宋家结亲，陛下也深感欣慰，这门亲事啊，定会圆圆满满的！”
  刘聿淙闻言，如坠冰窟。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李贵妃含笑离去。
  所有的美好期许，都在那一刻彻底破灭了！
  刘聿淙甚至不用再问，也知道这门亲事，已经水到渠成了。
  可是，怪谁呢？
  怪谁……
  只能怪他自己鲁莽行事！
  刘聿淙如鲠在喉，目光死死盯在沉玉的脸上，仿佛要将她看穿一般。
  如今，一切已成定局。
  面前的女子，是他当时义无反顾想要抓住的心上人，可现在，他却只能恭恭谨谨地喊她一声“宋姑娘”。
  察觉到了世子爷投在自己脸上的异样目光，沉玉的心微微一颤，人也下意识地往太子妃的身后躲了躲。
  木已成舟，她决定装死不认，因为就算事情被挑明了，为难的也是三个人。
  世子爷对她的这份喜欢，沉玉受宠若惊，却也深感受之有愧。
  尤其眼下，他已经和宋宜贞有了婚约，是她名义上的“姐夫”，不管宋宜贞在这中间用了怎样的手段和算计，沉玉觉得，世子爷都是无辜。
  所以当下，她只能装作满脸惶恐的模样。
  太子妃察觉到气氛不对，微微一笑，温声问道，“世子爷这是怎么了？可是认得沉玉妹妹？”
  刘聿淙这才如梦初醒，勉强扯出了一抹笑。
  “不……不，只是……只是今日才发现，她们宋家两姐妹，竟然如此的像。”
  一旁的燕国公显然也刚从错愕中回了神。
  他可以肯定自己没有认错人，即便已经相隔许久，但是眼前这个宋家小姑娘，应该就是那日在画舫里被自己拉过来挡剑的琴女。
  只是……
  她为何会出现在宫中，还跟在太子妃身边？
  燕国公心中疑云密布，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和气地对太子妃笑道，“犬子大婚将近，届时还望太子殿下与娘娘赏光，务必亲临府邸。”
  “这杯喜酒，本宫一定喝上。”
  太子妃含笑回应，又看了看天色道，“这日头怕是要越来越烈了，本宫正打算带宋姑娘去西花园转转，这就先走一步了。”
  燕国公颔首，“娘娘请。”
  刘聿淙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沉玉转了身跟着太子妃离去，他袖中的拳头顿时攥得死紧。
  天知道这一刻，他多想冲上去告诉她真相，告诉她，这一切都是误会，他当时只是错把宋宜贞认成了她。
  他想娶的，一直都是她宋沉玉！
  可他不能。
  刘聿淙忽然皱着眉苦苦一笑，这里是皇宫，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啊！
  沉玉随太子妃走出几步，忽觉背后如有芒刺。
  她忍不住回头，不巧却对上了刘聿淙那目光灼灼的双眸。
  他的眼里翻涌着太多的情绪，似悔恨，似不甘，又似有千言万语呼之欲出。
  沉玉慌忙转回身，脚下步子亦乱了几分。
  太子妃似有所察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问道，“妹妹怎么了，突然心神不宁的？”
  “没、没什么。”沉玉勉强笑了笑，立刻岔开了话题。
  “我只是在想，今日我进宫，运气当真是好，不仅遇着宇文小殿下回宫，还遇到了太子殿下和娘娘您。”
  谁知她话音刚落，太子妃却以绢帕掩面，轻轻笑了起来。
  “傻丫头，你真以为这天底下，有那么多无巧不成书的事儿？”
  沉玉心头猛地一跳，电光石火间，昨晚马车里裴肃对天禄低声吩咐的那句话突然在耳边炸响。
  她瞳孔骤然紧缩，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原来，这一切其实都是裴肃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