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东宫

  睿亲王点了宋氏女和亲的消息，未及半日，便如春风拂过宫闱般不胫而走，传遍六宫。
  太子妃听到消息的时候，太医佟寿仁正在给她把脉。
  她闻言眼皮一跳，看了看花影。
  花影心领神会，立刻笑着把传话的内侍引去了偏殿。
  一边走，花影一边还问，“劳烦公公再同我细说说，原本按着皇后娘娘的意思，这和亲之选，定的不是栖霞县主吗，怎么突然就换了人？”
  等花影的声音渐渐远去以后，佟寿仁才缓缓地收了手，弯了眉眼笑道，“娘娘，微臣以为，可宣了。”
  太子妃还在想和亲的事儿，闻言一愣，以为自己听岔了。
  “宣什么？”
  “东宫有喜。”佟寿仁垂首。
  “哦！”太子妃瞬间回神，抚上了平坦的小腹，仔细问道，“脉象什么一切都好？”
  “都好。”点头，“脉象流利有力，气血充盈，正是胎儿康健之兆，娘娘无须忧心。”
  太子妃点头，又蹙眉道，“但本宫这几日总觉乏倦，胃口也不佳。”
  佟寿仁恭敬道，“娘娘体质强健，只需稍加调养即可。微臣马上开一副温和的安胎药，以健脾养胃为主，再佐以宁神之品，一日服半碗即可。”
  “可会伤着麟儿？”太子妃最关心的还是肚子里的孩子。
  佟寿仁摇头，“娘娘请放心。”
  太子妃点了点头，让书颜送佟寿仁出宫。
  不一会儿，花影就折回了身，把从内侍那里打听到的情况，一一和太子妃做了交代。
  “娘娘，看样子，睿亲王府是有备而来的。”
  花影一边说，一边拿过了蒲扇给太子妃扇风。
  太子妃闻言不语，只慢条斯理地转着腕子上的玉镯，目光随着窗外斜照进来的光影而动。
  沉默半晌，太子妃忽然缓缓开口。
  “当年的秦家，因从龙之功而获封亲王之爵，放眼整个大周朝，这尊荣，唯秦家独享。”
  太子妃说着，眸色一沉，“按理，秦家本该是陛下和太子殿下的左膀右臂才是，但是近年来，睿亲王表面恭顺，暗中却首鼠两端，既食君禄而不忠君事，实负圣恩。”
  所以，陛下想要动秦家，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但在这三思而后行的计划下，谁都没想到，竟还是被睿亲王钻了空子。
  太子妃越说，脸上神情越发凝重。
  “睿亲王这一手，是打得人措手不及呢。宋家门楣不高，往上数几代，顶了天也就是帝师，有名无权。但是秦家不一样，栖霞正值花季，模样又俊俏标致，去年岁末，睿亲王妃不就是去了镇北侯府吃席嘛。”
  “王妃去镇北侯府吃席……有何不妥？”花影不解。
  “镇北侯府的小侯爷崔季舒，自领命镇守莲山城至今，已经足足三年了，三年间，他麾下铁骑所向披靡，如今东域十二城，有七城是他崔家的地盘。”
  花影恍然大悟，小声惊呼，“娘娘是说，睿亲王有意与镇北侯府联姻？”
  “栖霞若嫁入崔家，便是将秦、崔两家绑在了一条船上。”太子妃摇头，忽然止了花影打扇的手，沉声道，“等到那时，东域铁骑加上秦家在朝中的势力……”
  只是，怎会偏偏点了宋沉玉呢？
  难道真如睿亲王所言，是沉玉和宇文煦私下有情？
  太子妃正纳闷着，有宫女垂首而入，恭敬道，“娘娘，太子殿下回宫了。”
  太子妃闻言，迅速收敛了方才的锋芒，柔声道：“备茶殿下最爱的云雾青。”
  她话音刚落，太子周煜已大步踏入内殿。
  他身着墨色锦袍，腰间玉带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俊朗的面容此刻沉寂如水，叫旁人看不出什么情绪。
  “殿下。”太子妃欲起身行礼，却被太子一把按住。
  “你有孕在身，不必多礼。”太子声音低沉，视线扫过太子妃腹部时，已经软了几分凌厉之色。
  一旁宫女奉上热茶。
  太子啜了一小口，眉目越发舒展了。
  太子妃随即给花影使了眼色，待宫女们都退下以后，她才轻声问周煜早朝的事。
  “听说了？”
  周煜并不奇怪太子妃的消息灵通，正相反，他此刻亦有满腹的话想要和发妻细说。
  “之前去给孝和公主贺寿，回来的时候本宫听你提过一嘴那个宋家二姑娘，你说，是个难得通透的？”
  太子妃点头，又皱了眉道，“怎么，听殿下的意思，此事确有生变？”
  周煜捏着茶盏，拇指在杯沿来回摩挲，不紧不慢道，“不好说，但是父皇已经命宋大人回去问了，听那口气……”
  “单问宋濂有何用？”太子妃深吸一口气道，“那宇文煦呢？既是两情相悦，宇文殿下的话也得听一听吧！”
  谁知周煜闻言却苦笑了一下。
  “他？他出城了，昨儿晚上就不见人了。”
  太子妃只觉额际青筋微微一跳，“出城？他们北齐使队马上就要启程返国了，这个节骨眼儿上，他一堂堂北齐皇子，去哪儿了？”
  “崔季舒带兵回朝述职，大军驻扎在距京陵城两百里之远的乾平乡，小殿下说，回北齐以前，要去会会这位镇北侯府的少将军。”
  太子妃只觉得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顺手抓起花影置于桌上的扇子猛扇。
  “他这玩心可真是重，依我看，咱们两国和亲，也别让我大周出新娘子了，干脆，让他宇文煦倒插门来给我大周做上门女婿吧！”
  这么爱玩儿，这么爱找人切磋武艺，那干脆留在京陵城比个够吧！
  太子妃这俏皮话，果然把太子给逗笑了。
  他于是伸手接过太子妃手中的扇子，亲自为她轻轻扇起了风。
  “你呀，怀了麟儿，气性倒比从前大了。”
  周煜语气宠溺，还伸手轻轻点了点太子妃的鼻尖。
  “不过，北齐我们管不着，宋家的二小姐，却是不能不管。”
  太子妃抬眸看他，眼底闪过一丝思索，“殿下的意思是……”
  周煜淡淡一笑，视线挪向窗外庭前垂落的木香花，若有所思道，“本宫想看一看，太子妃口中的通透人，到底通透不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