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失策

  贤王妃直接黑了脸，拉住了侍女就问怎么回事。
  那侍女也还算沉稳，压着声凑在她耳边道，“您方才让奴婢去看看究竟，奴婢老远就看到罗妈妈拎着那个小丫鬟走了出来……”
  “她们发现了？”贤王妃倒也不是怕，她只是没想到那点莪术粉这么有效。
  可侍女却摇了摇头，“不是，奴婢就听罗妈妈在骂，说送水这种小事都办不好，摔碎了壶也不吭声，还想蒙混过关什么的。”
  “摔碎……”贤王妃一愣，半晌才冷笑道，“你说她冯宛淳是命好呢，还是运好呢，这也能躲过？”
  侍女看了看自己主子，下意识就回说，“王妃，这或许是天意，若是……”
  可是不等那侍女说完，太子妃的笑声已经传了过来。
  “谁点的《蟠桃会》，倒是合了本宫心意。”
  云锦秋连忙起身去迎，又吩咐丫鬟把太子妃往前面的空位上引。
  “娘娘休息了一下，气色看着果然好多了。”
  “哎，让诸位姐妹看笑话了。”太子妃轻轻拍了拍云锦秋的手，又打趣道，“这戏要唱到几时？用膳的时候是谁说的，准备要打叶子牌来着，还是本宫听错了？”
  “娘娘还想赢我们银子……”
  不知是谁，坐在一群莺莺燕燕中接了这一声。
  云锦秋闻言就笑，“晚宴前还有些时候，臣妇这就让人去准备牌桌。”
  “好啊。”太子妃点头，招呼云锦秋一起坐，然后同她闲聊了起来。
  “本宫原是想借你家老太太这寿宴出来玩玩的，结果没想到，身子竟这么不利索，一乏起来，恨不得抱着迎枕就能睡过去。”
  “娘娘日理万机，要操心的事儿太多了，臣妇方才还吩咐厨房，晚上帮娘娘炖一锅鸡汤，撇了油，放点葱花，再下几只燕皮馄饨，您爱吃这一口，臣妇记得。”
  太子妃似很高兴，拉着云锦秋的手就直夸。
  “你说说，公主殿下这是怎么命，瞧得本宫真要眼红死了，儿子个顶个的厉害，媳妇也是一个比一个聪慧贴心，本宫虽还年轻，但总盼着将来老了，能有公主殿下一半的福气，可就心满意足咯……”
  这厢，太子妃和靖远侯夫人云锦秋聊得正欢。
  那厢，贤王妃真正是咬碎了一口牙。
  在她看来，整个靖远侯府从上到下都不是省油的灯。
  孝和公主是老狐狸，云锦秋她们几个就是小狐狸，不，不仅是狐狸，还是一丘之貉。
  贤王妃越想越不服气，顺势四下找了找，这才发现说要去拜会故人的孝和公主一直没回来，而宋府那对双生子，不知在何时也少了一个。
  话说老夫人确实没有马上回内院，而是带着沉玉绕去了湖心亭散步。
  侯府内院春色正浓，沿着青石小径行去，两侧的垂丝海棠随风摆荡，吹落的花瓣坠在涟漪点点的湖面上。
  水中锦鲤以为是有人丢下鱼食，纷纷前来，瞬间将一池碧水都染成了华贵的金红色。
  走着走着，沉玉就听老夫人说，“你这孩子，人看着软软糯糯的，胆子倒不小！”
  “我胆子小着呢。”沉玉立刻回道。
  可能是和孝和公主之间的缘分实在不一般，亦或是沉玉从来没有看到过年轻时性子凌厉的公主殿下。
  所以沉玉对老夫人，便少了一份畏惧，多了几分倾慕。
  “小？”老夫人睨了她一眼，哼道，“我可没看出来，什么都不懂，还敢往太子妃跟前凑，这也得亏是太子妃，要是换个人，你今儿都未必回得了家。”
  “我……我就是想着万一呢。”沉玉垂眸，盯着裙摆下若隐若现的绣鞋尖，“万一太子妃真如我想的那样，那就是皇家子嗣，不管贤王妃想做什么，鬼鬼祟祟总不是什么好事儿。”
  “你这孩子。”老夫人闻言，倒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也算是歪打正着。”
  “那才不是。”沉玉悄悄说，“太子妃娘娘只是以为她自己瞒得好，其实……”
  沉玉说着又四下看了看，确定周围都没有人以后，她又小声道，“用膳的时候，有一道鲅鱼丸子，太子妃是一口都没吃，还……还犯了恶心。”
  沉玉说完，额头眉心就被老夫人狠狠点了一下。
  “你说你，不好好吃饭，瞎操心什么？”
  沉玉吐了吐舌头，“那也是贤王妃做得太明显了，一个劲儿让太子妃娘娘吃东西，就是想让周围留心的人看出端倪，我瞧着太子妃娘娘有几次脸都黑了。”
  “哈哈……”老夫人被沉玉那古灵精怪的模样逗得直笑，“这俩人，从做姑娘开始就不对付，以前京陵城里有句顺口溜，‘一巷出两阁，冯家魏家斗得响’。”
  沉玉闻言心想，顺口溜传得这么直接，这两家以前斗得是有多厉害啊。
  “那太子妃娘娘的定力可真好。”沉玉又感叹，“换我，可忍不住被人这样刺着。”
  “她是冯家的嫡长女，生母是个福薄的，早早就撒手人寰了，所以宛淳比一般的孩子要沉得住气，不然你想，当年陛下为何挑了她入东宫？”
  聊起往事，老夫人倒收不住嘴了。
  “其实那时候，魏家的门槛踩的人才多呢，据说连太子殿下都给魏阁老递过帖子。”
  沉玉闻言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老夫人，半晌才咳了一下嗓子，小声说，“您这样，算不算在背后嚼人舌根？”
  老夫人是压根儿没想到沉玉会这样问，愣了一下以后，立刻哭笑不得地拍了她的肩膀。
  “你个促狭鬼，有这么当面编排我这个老婆子的吗？”
  “您饶命啊，我就是有点不太敢听您的这些闲话……”
  沉玉假装抱着头准备躲，忽听对面传来一声恭恭谨谨的问安声。
  “见过老夫人。”
  沉玉吓得连忙抬头，眼神一晃，自亭松身后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他穿着深色官袍，华贵的料子尽显威严，腰间束着的玉带光泽温润内敛，恰似他此刻脸上从容淡定的神色。
  母子俩打了照面，老夫人问他是不是刚从宫里回来。
  裴肃点头，余光扫了一眼沉玉后问老太太，“你们一老一少在聊什么这么乐，笑声传得老远。”
  已经退至后面的亭松闻言便低下了头，又默不作声地撇了撇嘴。
  可不就听见了那几声笑吗？
  这条路分明就不是回书房的路，结果就是沉玉姑娘那几声笑，自家主子直接就转了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