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慈心

  沉玉是认真说的，因为当时她就是这样想的。
  这事儿若是再重来一次，她依然会选择跟出来。
  万一弄错了，她不过就是挨一顿骂，可如现在这样要是做对了，那便是给祖上积德的好事儿。
  不过她这句话，却引来了老夫人和太子妃的轻笑。
  笑过以后，老夫人倒拉住了她的手道，“好孩子，这事儿你做的好。”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了太子妃，视线微微放低，扫了一眼她平坦的小腹。
  “接下来，娘娘准备如何办？”
  太子妃无声地摇了摇头。
  沉玉以为太子妃是因为有她这个外人在，所以不想透露什么，便主动站起来想要请辞。
  结果太子妃竟笑她说，“你走什么，撞见了本宫的秘密，莫非还想全身而退？”
  沉玉倒是没怎么害怕，只是下意识地往老夫人身后站了站。
  太子妃见状连连失笑摇头，然后才对着老夫人叹了口气。
  “您知道的，清明祭祖，父皇去了一趟皇陵，回来就染了风寒，殿下便担起了监国之任。偏巧，又遇着北齐来使进京，他们大祭司也在随行的队伍里，殿下就更不敢马虎了。本宫就是在那时候，被诊出了喜脉。”
  “东宫添喜，那是好事。”
  老夫人是过来人，只听太子妃几句平平之语，就品出了她的心酸，便是一下子就说到了重点。
  太子妃闻言也是害羞低了头，但眉宇间的愁思却怎么都退不下去。
  “是好事，但……总之殿下的意思是再等一等，可本宫……这也不是头一胎，有些举动确实如宋姑娘说的那般，是下意识的。魏舒瑜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本宫也只能尽量在她眼皮子底下装作无事发生了。”
  “既然如此，那就继续装下去。”
  老夫人闻言，忽然一锤定音，然后转头就吩咐起了罗妈妈。
  “那小丫鬟是不能再留在府里了，一会儿戏班子进园登台水榭，你看准时机在一旁做一出戏，让贤王妃看见你解决了那个小丫鬟便是。”
  “那人……”罗妈妈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不知为何，沉玉下意识的眼皮子一跳。
  好在老夫人摇了头，又问站在太子妃身边的书颜，“那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吧？”
  书颜点头，面无表情道，“一开始奴婢就把她带去隔壁的屋子里了。”
  “那就做场戏，只当她是不小心打碎了茶壶，给贤王妃看看就行。”老夫人细心安排着，“然后把人直接送去庄子上吧。”
  沉玉听懂了，也因此松了一口气。
  贤王妃当时让人往水里加莪术粉，定是猜到太子妃这一胎才刚怀。
  莪术粉活血化瘀，寻常人吃那一点点，并无大碍，但孕妇是最忌的，误食后多半会出事。
  只是，太子妃从未对外说过自己怀了身孕，那如果出事，真要查到，贤王妃也有的是办法把自己摘干净。
  但现在按着老夫人的法子，这事儿就等于变成是，小丫鬟因为打碎了被下药的茶壶，以至于太子妃压根儿就没喝到那口水。
  如此一来，贤王妃也不知道太子妃这一胎到底有没有事，而太子妃也没法儿深究贤王妃背地里玩的这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了。
  这一手，算不得双赢，但至少可以平息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
  沉玉不禁看了老夫人一眼，心中满是敬佩。
  老夫人吩咐完，罗妈妈转身就出了屋。
  可太子妃却端看着老夫人感慨道，“您变了。”
  老夫人嘴角含笑，看上去特别慈眉善目，闻言就说，“娘娘想说我变心软了？”
  太子妃但笑不语，算是默认。
  老夫人见状，冲她微微点了下头道，“哎，等娘娘到我这个年纪，什么龌龊腌臜的手段都见过，那好多人和事，你会觉得也能忍得下去。”
  太子妃轻轻“嗯”了一声，又似好奇地问道，“说起来，本宫这两日在宫里也没见着宴山，他在忙什么？”
  “他？皮猴儿一只，我哪里管得住他啊，成天招猫逗狗没个正形，不给府里添麻烦，老太婆我已经是阿弥陀佛咯。”
  老夫人一边说一边站起了身，然后把手伸向了沉玉，用意不言而喻。
  沉玉眼尖，忙跟着起身，稳稳地扶住了老夫人的手臂。
  “让这孩子先送我回内院吧，我一老寿星，离席太久也不好。”
  太子妃闻言欲起身，却被老夫人抬手示意“不用”。
  等沉玉虚扶着老夫人走出厢房后，书颜才开了口，神色很是凝重。
  “难怪了，娘娘您今儿是怎么着都要亲自来这一趟，可您这险些都……孝和公主她竟然也不松口？”
  太子妃目光沉沉地盯着老夫人离开的方向，想到刚才发生的那些事，心里不禁生出了后怕，但她脸上还是露着几分镇定。
  “你可别小看了这位老祖宗，当年她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才十二岁，后来先帝钦封她为公主，又在她十七岁那年赐婚给了贤名远扬的靖远侯，简直就是集皇家天恩于一身。她身上的那些故事，三天三夜都未必说得完，连太子殿下她都未必会正眼瞧一下，又何况是本宫呢？”
  所以，今日虽有些冒险，但太子妃却不后悔跑这一趟。
  “那您说，这孝和公主算是向着殿下吗？”花影问得很不确定。
  太子妃先是沉默不语，而后忽然心有城府地笑了起来。
  “人，都是讲究眼缘的，本宫觉得这位宋家二小姐很合本宫的眼缘，往后若是再遇着她，你们就帮本宫多多留意着她的一言一行。”
  话说午膳以后，贤王妃在内院真是等了很久。
  可直到侯府临水戏台上真正的好戏都开了场，她都没看到或者听闻太子妃出事。
  今儿侯府请来的，是京陵城里最有名的戏班——小梨园。
  众角儿一出场，靖远侯夫人云锦秋就点了一出《蟠桃会》。
  调子一起，咿咿呀呀，好生热闹。
  贤王妃也是许久没看戏了，正跟着调子哼得高兴，忽见贴身侍女急急地跑了过来。
  贤王妃只觉不妙，下意识地四下张望。
  果然，就见太子妃正在花影和书颜的陪伴下，笑语嫣然的穿廊而来，根本没有半点狼狈不适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