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借账

  用了早膳以后，沉玉去疏影堂给阮氏请安，竟意外地碰到了还未出门的宋濂。
  宋濂想到今天的日子，便喊了沉玉出来。
  父女俩站在廊檐下说话，宋濂照旧先是对沉玉耳提面命了一番，末了才道，“之前厨房的那个牛二婶，没了。”
  沉玉佯装很惊讶，睁大了眼问，“是……是生病了吗？”
  宋濂摇头，“不清楚，总之去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沉玉捂住了嘴不出声，心里想的却是：宋濂派去查的人都比不上老柯办事细心。
  看来这件事，宋濂的态度本来也就是敷衍的。
  “但你阿公开口了，往后的中馈，还是让你娘来主持。”
  沉玉一愣，真小小的惊讶到了。
  “阿公这是……承认错怪娘亲了？”
  “这还重要吗？”宋濂皱眉看着小女儿，不解她为何在这件事上这么执着。
  见宋濂一脸不满的表情，沉玉敛去了眼底的光，改口道，“爹爹说的是，是女儿想岔了。”
  其实宋濂说的没错，牛二婶这件事现在是死无对证了，如果她执意在这件事上再惹了宋濂或者宋伯闻不快，只怕接下来难做的就是阮氏。
  况且现在有比牛二婶更重要的事要查，阮氏能重掌中馈，已经是一个好消息了。
  见小女儿服了软，宋濂的脸色才逐渐好转，但想到一会儿小女儿还要去靖远侯府贺寿，他不禁对沉玉又多念叨了两句。
  直到院子里走进了几个来回话的管事妈妈，宋濂方才收声作罢。
  父女俩随即在廊下分开，沉玉立刻转身进了屋，赶在几个管事妈妈之前先拉住了阮氏说话。
  “……布庄的账册？”阮氏一听女儿开口要的东西就有些好奇，“你要那个做什么？”
  沉玉佯装不好意思道，“本来女儿赚了分红，还想给您个惊喜，但我真是头一回和人一起做生意，虽然是小本买卖，发不了财，可我也不想赔了。只是记账这种事我一点儿也不在行，就想着笨鸟先飞偷个师，看一看寻常布庄的账本具体都是怎么记账的。”
  方才在进屋的时候，沉玉就在琢磨说辞，该如何自然地问阮氏讨一本宋记布庄的新账本来。
  其实沉玉是做好了被阮氏拒绝的准备，可没想到阮氏听了竟很高兴。
  她一边让罗妈妈把这事儿记在心上去张罗着办，一边还问沉玉，“需要娘差了人去帮你打听一下那个掌柜的为人如何吗？”
  阮氏当然也担心沉玉被骗，但是她在意的不是那些银子，而是怕沉玉遇人不淑。
  沉玉忙摆手，“娘，之前您和罗妈妈把青蘅她们交给我的时候还告诉我，用人不疑呢。”
  阮氏一愣，立刻抿嘴笑道，“是了是了，是娘的错，那娘就等着我们玉姐儿给我包分红礼了！”
  大周朝虽礼法森严，但是比起前朝却多了几分通达。
  深闺女子若想经营些产业，只要守着“三不”规矩——不露闺名、不现真容、不涉贱业，便是都察院那边也挑不出什么错的。
  所以见着沉玉还有这样的上进心，阮氏自然开心。
  而挽月轩中，从下人口中得知沉玉竟要去赴靖远侯府老夫人的寿宴，宋宜贞整个人就有些慌了。
  “就她一个人去？谁派来的帖子，为何就请她一个人？”
  宋宜贞的脚伤已经彻底好了，闻言就一个劲儿在屋里踱步。
  一旁被问蒙了的小丫鬟连连紧张地看向了别枝，整张脸涨得通红。
  别枝往小丫鬟手心里塞了两枚铜板，然后轻声道，“你做得很好，赶紧回疏影堂去，记得务必绕个道，免得被人发现。”
  小丫鬟如获大赦，福了个身以后就跑了。
  别枝这才安抚住宋宜贞道，“小姐别慌，咱们现在也不确定刘世子他去不去贺寿，万一侯府也没请他呢？”
  别枝知道，宋宜贞是怕沉玉在侯府遇到刘聿淙，自己会露馅。
  绕着屋子走了一圈，宋宜贞也已经有些冷静下来了。
  “对，得先让人悄悄去侯府门口盯着，看看赴宴的人里面有没有燕国公府的马车。”
  她一边说一边想，只觉得自己的思绪从来没有转得这样快过。
  “若是没有，那便万事大吉，可若是有……”
  直到现下，宋宜贞才恨自己认识的高门千金们太少了。
  此时她脑海中浮现出的人，除了沈云卿，就只有栖霞县主秦知筠了。
  但问题是，她根本不清楚，沈家或睿亲王府与靖远侯府的私交到底如何，沈云卿和栖霞又会不会收到寿宴的请帖。
  就在宋宜贞一筹莫展的时候，一旁的惊鹊忽然脆声开口。
  “小姐，我记得您的妆匣子里，有一块放了许多年的帕子，是……是老夫人当年留下的遗物，若是把这个送去侯府……”
  宋宜贞一愣，顿时欣喜若狂，“快，快去给我拿过来！”
  惊鹊连忙绕去了碧纱橱后，不一会儿就拿着一块天青色的绢帕走了出来。
  说实话，即便看到这方帕子，宋宜贞都没什么印象了。
  “你确定……这是祖母的遗物？”
  惊鹊点头，“这是小姐十岁那年，有一次跟着老太爷去库房里挑年节礼， 非要带回来。我记得老太爷说这是老夫人的遗物，让小姐务必收好，但小姐拿回屋后就再也没用过了。”
  惊鹊会记着，只因为她是屋里专门负责收拾宋宜贞的衣物首饰的，宋宜贞所有的饰物，大到整套的头面，小到一粒珍珠耳坠子，她都如数家珍。
  “走！”宋宜贞眼前一亮，扯了帕子就吩咐别枝赶紧给自己换衣裳。
  不过刚在妆镜前坐下，她忽然乌眸一转，回头问别枝。
  “你说，若是我让许公子去侯府门口候着，让老夫人看一看我们玉姐儿究竟是个怎样两面三刀的人，会不会弄砸了老夫人的寿宴啊？”
  宋宜贞佯装苦恼，但眼底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
  别枝心领神会，立刻弯下腰附在宋宜贞的耳畔道，“一会儿我就差人去给许公子传句话，其实许公子比您要着急多了，尤其之前放了榜，他考中了，就更着急了。”
  “中了？”宋宜贞很惊讶，“考了多少？”
  别枝想了想道，“好像是三甲……第298名。”
  宋宜贞和许禀承其实私下总共也只见过一回，后来，全是别枝安排人来回传消息的。
  “298？”宋宜贞嗤之以鼻，冷哼道，“那也还是末等之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