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足智
作者:白苏月
沉玉是在营地外的马厩前找到姜道隐的。
对方看到她的时候,吓得惊了半魂。
“你、你怎么……”
“果然是你!”沉玉气喘吁吁。
她这一路跑得有些急,一是不知自己方才在琼楼台上有没有看错人,二是怕姜道隐也走得急和她错开了。
“你怎么在这里?”姜道隐拉着她往马车后站了站,又左顾右盼道,“这里戒备森严,你一个姑娘家,赶紧回去。”
“那你出来做什么?”沉玉皱着眉反问他。
两人虽只在密宅里见过一面,但姜道隐已经将沉玉认定是“自己人”,闻言就道,“我来取药。”
“你方才没带进去?”沉玉凝视着姜道隐,越发觉得此人有些不可靠。
谁知姜道隐却反唇相讥。
“你以为我不想带,他临出宫以前被太子召至殿前,后来又直接跟着太子一行人入了营,我到现在连他的面儿都没见上,药还是早上出门以前换的,撑到现在怕是……”
这便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沉玉一愣,心底忽然窜起一股莫名的慌乱。
“血还是止不住吗?”
姜道隐烦躁地扒拉了一下宽袖,咬牙切齿道,“武场上你瞧见了吗,他那个气,是在往死里运啊。”
“那走啊。”沉玉口气也是急了,“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
“我也想啊。”姜道隐猛地拎起手上的药箱晃了晃,“但是哪里都有护卫把守,我怎么进?”
之前他能顺利进去武场,是裴肃一早就打点好的。
两人原本的计划是比完箭以后,再一同折返回营地,姜道隐就正好趁空给裴肃换止血带。
结果箭还没比完,姜道隐就见形势不对,于是提前跑出来想把止血带准备好直接带去武场。
不料东西拿上后他才想到,不管是武场还是营地,进出都有护卫把守,出来容易进去难。
“亭松呢?”沉玉问。
“也在武场里。”
沉玉闻言,立刻从背包中取出一本通关文牒递给姜道隐。
“你再给我找一身道袍,我和你一起进去。”
姜道隐这些年走南闯北浪迹市井,见过的人形形色色数不胜数,真是很少看到像沉玉这样胆大的官家小姐。
两人即刻准备返回武场,谁知刚走出马厩,远远地就看到有一行人往营地方向去了。
他们离得远,实在看不清都有些什么人。
唯独裴肃,身上那一袭挟风雷之势的广袖蟒袍简直鹤立鸡群,一眼就能认出。
沉玉和姜道隐颇为默契地面面相觑了一下,竟异口同声说道,“去营地!”
……
有了裴肃的通关文牒,两人进营就顺利多了,不过因为文牒特殊,门口的守卫还是盘问了两人几句。
诸如是何人,来做什么,又为何会用通关文牒入营。
沉玉一一对答如流,谎撒得面不改色,末了还义正词严地反问那守卫。
“今日有北齐使者驻营,我和师兄奉裴大人之名来破天堑煞,至于这通关文牒,你应该去问裴大人,是裴大人交代我和师兄以此物入营的。”
她说着又抬头看了看偏移的春日道,“小哥若是再耽搁下去,过了冲煞吉时,可就麻烦了。”
鬼神之说素来引人敬畏,那守卫一听果然立刻抬刀,然后指着东南角一处顶尖飘着蓝幡的营帐道,“那就是裴大人的帐子。”
沉玉拱手谢过,拿回文牒后大跨步地往前走。
后面的姜道隐晃了片刻的神才匆匆追上她,张口就问,“什么冲煞吉时啊,你这满口胡言的,也不怕给老裴引了煞气来!”
“没事。”沉玉目不斜视,脚下步子迈得极快,“他根本就不信这些。”
另一边,裴肃是跟随太子他们一路从武场走回来的。
眼看营帐即达,他亦知自己已忍到了极限,便小声吩咐着一旁的护卫。
“我先回营帐去卸软甲护具,你们务必保持警觉,一个时辰以后燕国公世子要与北齐来使比猎,记得提前去林子里摸排一遍。”
护卫抱拳领命,目送裴肃转身离去。
但那长弓抵甲的声音引了北齐大祭司的注意,他随即侧目一看,轻轻笑道,“裴大人不同我们一起去喝杯水酒吗?”
太子闻言,立刻看向了方才领命的护卫。
护卫抱拳行礼,说裴肃是去更换衣物了。
太子于是笑道,“时隔两年,大祭司莫非还想把我们裴大人拐去北齐做联姻不成?”
宇文煦在一旁直接嗤之以鼻,可大祭司宇文晔却敛眸附和道,“在下只是奉公主之命,特来和裴大人叙叙旧的。”
……
话说裴肃其实一路都在找姜道隐。
之前姜道隐从武场离开的时候他是看到的,但今日状况频出,北齐众使珊珊来迟不说,随行队伍中,除了一个难缠的宇文煦,竟还有一个更难缠的宇文晔。
以至于一个早上他都分身乏术,根本顾不上姜道隐。
眼下撑到现在他已至极限,若是不马上更换止血带,这伤只怕立刻就要瞒不住了。
裴肃一边迅速琢磨着寻不到姜道隐的备选之策,一边咬着牙抬手掀开了营帐的门帘。
突然,一股异香窜入鼻息。
他脚步骤止,推弓扣人,直接把眼前闪过的那抹灰土色身影压在了帐壁上。
“裴肃,是我!”
一记熟悉的叫唤灌入耳鼓,裴肃因为骤然运气只觉眼前一暗,脚下步子都开始发虚了。
“岁、岁岁?”
剧烈的痛感在听到沉玉这一声低唤时,如喷薄的暗涌一般直冲裴肃脑门。
几乎是无意识的,他忽然就将下颚抵在了沉玉的肩头,滚烫的呼吸亦吹拂在了她的耳垂上。
“你先别说话,我和姜道隐马上给你换药。”
在稳稳地抱住了脱力的裴肃后,沉玉才知道这人正在发着烧,浑身烫如火球,眼尾都透着不自然的血红色。
但其实连她自己也说不上来,究竟为何要在如此危险的地方蹚这趟浑水。
裴肃和她的关系,是藏在阴暗苔藓下的秘密。
现在,青苔正被裴肃碾碎成腥甜的汁液,混着他广袖边沿滴落的血水,悄无声息地渗进两人脚下踩着的绣毯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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