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心思

  宋宜贞的这点心思，昭然若揭。
  她就是笃定了沉玉没有见识没有内涵，是个粗鄙无知的市井之孺，根本不可能说出什么合适的登门礼。
  她就是想看着沉玉在大家面前出丑露短！
  “贞姐儿！”阮氏立刻沉着脸，出言制止了宋宜贞的无礼。
  “我记得……”
  谁知沉玉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屋中几人的目光顿时全看了过去。
  就见沉玉笑道，“我记得娘当时在帮我归置屋子的时候，从库房里错拿过一只燕归巢琉璃摆件出来。”
  她话音刚落，宋宜贞的脸色就骤然一变。
  林氏也缓缓抬起头，细细地看了沉玉一眼。
  沉玉见没人反驳，便继续道，“琉璃价高，金贵体面，双燕绕巢，燕燕于飞，取‘春风入户，燕安家和’之意，想必在春时当下，送人也是再合适不过了。”
  “对啊！”阮氏闻言眼前一亮，笑得尤为开心，“玉姐儿这礼物挑得甚好，罗妈妈，快，你现在就去库房，把那物件给我取出来。”
  沉玉亦笑着看了一眼双颊微红的宋宜贞，干脆一不作二不休。
  “娘，若是时间上来得及的话，你还可以找人编一个竹丝香笼，把那摆件放在香笼里，再用白梅和樱花做香饼，最上面放一张洒金手抄《花月令》的春雅卷书，便是更显独特心意了。”
  沉玉说完，六小姐宋宜宁便有些坐不住了。
  她探过了身子好奇地问，“二姐姐，你怎么懂得这么多呀？”
  沉玉也越过了挡在她前面的宋宜贞，冲后面的宋宜宁俏皮眨眼，“我自有高人指点呀。”
  这个高人，自然就是裴肃。
  想当年这个人闲在余县明察暗访的时候，隔三岔五的就会有人登门来送礼，后来一传十十传百的，送礼的人就越来越多了。
  沉玉那会儿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却也猜得出，他的家世出身绝对不俗。
  送来的那些礼物，裴肃其实有一大半是瞧不上的，一般隔天就会命人再送还回去。
  但偶尔也有裴肃喜欢了收下的，然后他会再让沉玉去准备一份回礼。
  沉玉刚开始哪懂这些，挑出来的东西全都让裴肃没眼看。
  裴肃也是清闲，于是开始耐着性子教她那些官场上人情往来的规矩。
  他告诉她，送礼应契合四季时节，雅喻内涵要注意，主家的身份地位也很重要。
  礼随心，心有尊，所有的东西，不是贵了就一定是好的。
  但沉玉原本以为送礼这种应酬往来，理应是高门世家里的贵人们信手拈来的本事，可现如今这么一看，她才知道，是裴肃过于深谙此道了。
  ……
  短短片刻小聚，宋宜贞非但没有让沉玉丢了脸，自己反而在阮氏跟前损了面子。
  当几人纷纷起身准备告辞的时候，阮氏自然地就喊住了宋宜贞。
  沉玉只当没听见，自顾自地同宋宜宁并肩走了出去。
  见小姑娘好奇她手里提着的食盒，沉玉就让银霜去取了一个碟子过来，让宋宜宁自己挑点心。
  六小姐宋宜宁的生母是姨娘薛氏，她今年刚满十三岁，圆圆的脸庞很是喜气，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像年画上的福娃娃。
  看见那一食盒的精致点心，宋宜宁直接“哇”了一声，仰头就说，“二姐姐，这些点心我都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沉玉说着把食盒下面的另外两层也抽了出来，“你按着自己喜欢的挑，但是我有个小小的要求。”
  宋宜宁一听，刚伸出去的手便顿在了半空。
  “你吃了点心，可得给我写出它的好来。”
  “啊？”宋宜宁长这么大，还从未被人这般古怪的要求过，当即有些为难道，“好吃的自然能写，但……若是我觉得它不好吃呢？”
  “那更得写。”沉玉想到房姑姑把点心送给她时的表情，不由笑道，“这样兴许下次见着那位大师傅，我还能把缺点告诉她，让她再精益求精。”
  宋宜宁见沉玉说得认真，不由挽起袖子，一脸跃跃欲试。
  就在这时，刚穿好披肩的林氏也带着丫鬟从耳房出来。
  沉玉开口就喊住了她。
  “嫂嫂也带些点心回去吧，晚膳以后可以和大哥哥分着吃。”
  林氏没想到沉玉竟会主动和自己搭腔，愣着一下以后便笑着走了过去。
  “这是哪儿的点心？”她只看不动手，很是谨慎。
  沉玉在心里笑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却口吻轻松道，“嫂嫂放心吃，点心都是新鲜干净的。”
  林氏听出了她的弦外之意，眼皮子不由跳了一下，立刻岔开话题道，“我和你大哥哥也要写好吃不好吃吗？”
  谁知沉玉竟真点了头，看了看宋宜宁，又看了看林氏，很认真地说，“我总得一视同仁吧。”
  林氏这回是真笑了，一边挑了几块点心放在了银霜递上来的盘子里，一边应着沉玉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就在这时，内屋里突然传出一阵茶碗碎裂的声音，紧随其后的就是宋宜贞的啜泣声。
  外面几人互看了几眼，最后还是沉玉先开口道，“嫂嫂赶紧回吧，别误了晚膳，我和六妹妹同路，我送她回小院。”
  ……
  晚膳时分，宋家大少爷宋思远踩着点回了府。
  一进屋，他就看见林氏正双手托腮，盯着炕桌上的盘子发着呆。
  “夫人看什么呢？”宋思远好奇地绕了过去。
  见桌上正中摆着一盘点心，一共四个，形状不一，粉的绿的黄的蓝的，很入眼。
  “这是……”宋思远不禁弯下腰细细瞧了瞧，然后转头问林氏，“你从哪里得来的这盘点心？”
  林氏听他口气有些略略不对，不由紧张道，“怎么，这点心真有问题？”
  宋思远没想到妻子竟会这么问，跟着糊涂了，“点心有没有问题，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啊。”林氏摇头，指着盘子道，“这是二妹妹送的。”
  “二妹妹，哪个二妹……”宋思远话已经说出了口，方才觉得失言了，立刻皱着眉轻轻咳了一声，再问道，“她怎么会有宫里的东西？”
  “宫里？”林氏微怔，想了想方才恍然大悟，“对了，方才我去娘那里，娘是有说过，二妹妹今儿跟着裴家三爷进宫去办事了。”
  林氏说罢又低头看了一眼盘子里的点心，指尖抵着下颚若有所思道，“夫君啊，你这个失而复得的二妹妹，真有些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