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乱来

  裴肃要干什么？
  晌午，王老夫人在听见裴肃说，想去宋府转一圈的时候，她也好奇地问儿子，“你要干什么？”
  裴肃把玩着老太太搁在桌上的佛珠串，一脸为难。
  “那个小绣娘，眼光有些，我本想着过两日带她进一趟宫，去内务府的库房里摸排一遍，看看有多少缂丝的料子是以次充好的。”
  “她？”老夫人也是吃了一惊，倒不是怀疑沉玉的能力，而是担心裴肃这样做不合规矩，“你带一个外人进宫，妥当吗？”
  “我把料子分批次带去官署，让她在官署看。”裴肃若有所思，“贵妃娘娘这一次抓住了德妃的尾巴，肯定是咬死了不会松口的，御用之物以次充好，能让德妃安分一年。贵妃在台面上将这事儿交给我，就是在等东宫的态度，我就更不能私下草草置办了。”
  必须得大张旗鼓的，让所有人都看得见。
  “但也不是非要那孩子不可吧？”老夫人有些纳闷，“你从哪儿找绣娘都行啊。”
  “这么大的事儿，若是算在德妃娘娘一个人的头上，少说也有几万两银子，光一个人去瞧一眼就能定了？”裴肃说得很有考量，“换成我是德妃，打死都不会认。”
  老夫人闻言，缓缓点了头，“理是这么个理，找一个人过眼，肯定是不够的。但……怎么就扯到了宋家？”
  “她如今身份不同了，是官家小姐，我请她帮忙，总得要和宋府长辈交代一声。”
  裴肃说着又假装为难，“不过这事儿我琢磨着是不太好出面，之前你们乱点鸳鸯谱不成，还害我把人家姐姐给得罪了，多冒昧。”
  “哟，难得你还知道自己冒昧。”老夫人乐了，转头问梁妈妈，“昨儿我让你找的那镯子，你翻出来没？”
  “已经找出来了。”梁妈妈点头。
  “那咱们就去一趟宋府。”老太太说着又点了点裴肃，“我主要是想去看看那孩子，你头上的事儿，得另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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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老夫人把原委交代得这样清楚，阮氏自然是不敢有任何的怠慢。
  “没想到，这孩子竟还能帮上三爷的忙。”阮氏边说边拍着沉玉的手道，“裴三爷在宫里当差，办的都是大事，你去帮忙，务必要谨慎小心，不能有一点闪失，免得坏了三爷的官名。”
  “我相信这孩子，她做事仔细周全，不会出什么纰漏的。”老夫人说着看了看窗外，抚了一下衣摆道，“行了，今日是我老婆子来的唐突，这会儿就不再叨扰了。”
  阮氏也很会看眼色，起身送人的时候还拉着沉玉一起了。
  “晌午前庄子上送来了一篓子螺蛳，养了半日，都吐净了泥，我记着您爱吃这一口，特意让人备好了，正巧您这趟带回去，晚上就能尝个鲜。”
  老夫人没有推辞，只温和道，“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也难为你还记得，那我就不客气了。”
  阮氏连忙又将沉玉拉上了前，柔声吩咐，“你替娘亲送送老夫人，再看看三爷那儿有什么要交代的，回头我让银霜在照壁后头等你。”
  ……
  目送王老夫人一行人出去，阮氏回头就问罗妈妈，“这两年婆母祭祀，老太太都有去祭拜吗？”
  “人去没去不知道，但东西是年年都送到的。”罗妈妈扶着阮氏往屋里走，回忆道，“不过交道，她与咱们真是多年未这样打过了，旁的不说，就说贞姐儿三岁以后，老太太就没有再来过咱们这儿，否则之前她找二小姐补帕子，不得一眼就瞧出了面相的端倪？”
  阮氏连连点头，“这一次，若不是我坚持想着要给贞姐儿攀个高枝，也不会硬着头皮去讨她这个人情，那咱们也就遇不到那孩子了。”
  “那您说，老太太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啊。”罗妈妈也是越想越糊涂，“老奴原本以为大小姐和三爷多半是没戏了，可谁能想啊，这二小姐……倒是入了老太太的眼。”
  “不可能。”阮氏睨了罗妈妈一眼，肃然道，“这样的混话你可千万别再说第二遍了，他裴三是什么身份，京城里谁家的姑娘若是能入他的眼，这辈子就算是高枕无忧了。”
  阮氏说着又连连叹气，“那孩子一路吃的苦我连想都不敢想，往后她若是愿意，我就给她找个老实本分的鳏夫，人家不会嫌弃她，她也不至于被婆家看轻了去，那才算是门当户对的过日子。”
  “还是太太您想得周全。”罗妈妈抬手就打了一下自己的嘴角，又宽慰阮氏道，“我瞧着二小姐那直率的性子也是个不会吃亏的，眼下她又回了府，有您替她筹谋着，那接下来啊，肯定都是好日子了。”
  ……
  话说沉玉将王老夫人和梁妈妈送至外院时，一抬眼就看到了负手立于廊下的裴肃。
  沉玉下意识止了步，刚想笑着和老夫人先告辞，就见裴肃已经向着她们站的地方看了过来。
  “小绣娘，你来。”大庭广众之下，裴肃冲她招了招手，姿态清朗，让人起不了半点疑心，“过两日你随我进宫办事，有几句话我要先交代你一下。”
  老夫人还在一旁笑呵呵的，“之前你们在侯府就见过了，你就和其他小辈一样，喊他一声三爷就行。”
  老太太说着还拍了拍沉玉的肩，鼓励道，“去吧，我这个小儿子看着冷冰冰，其实性子不坏，更何况他现在有求于你，你就别同他客气，回头若是他给你甩脸子了，你就来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老夫人这套哄小孩儿的说辞，总算是把沉玉给逗笑了。
  她此刻心里虽然还是很抵触，但想着眼下好歹是在宋家人的地盘上，就算他裴肃胆子再大，肯定也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儿。
  沉玉于是慢吞吞地挪到了裴肃的面前，目不斜视地行了礼，问他有什么吩咐。
  裴肃站在石阶之上，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轻飘飘地说了句，“进屋说话。”
  沉玉皱了眉，四下看了看，咬着牙根压着声音道，“这是宋府，你可别乱来！”
  裴肃笑了笑，倾了身弯下腰，对上了沉玉闪躲的目光，口吻轻佻。
  “岁岁，你觉得我怎么样，才算是乱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