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留下
作者:白苏月
审了这大半天,宋家大爷宋濂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跟着老太爷一路回到远山阁,他还是沉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老太爷深知大儿子这八竿子打不出一声闷响的性子,先开口问道,“赶紧说说,你是怎么打算的?”
大爷看了老太爷一眼,一语中的道,“那张脸,咱们不知道也就罢了,眼下不仅知道,人都已经上门了,又岂能再放任她在外头自生自灭?”
老太爷眯了眼,示意大儿子继续。
大爷摩挲了一下指腹,眉头紧锁。
“这孩子巧言令色的,您也看到了,这么会说话,万一我们不认下,她心怀恨意,跑出去到处说我们宋家的不是,散播一些莫须有的谣言,外人不知这里面的真相,可光看她那张和贞姐儿一模一样的脸,也都会信她的鬼话。”
“和我想的一样。”老太爷频频点头,眼里闪过一丝锐色,“况且眼下你正在紧要关头,内阁那把椅子还没有坐稳,就更不能掉以轻心了。”
“所以她是不是阮氏弄丢的孩子也不重要了,宋家不是养不起一个姑娘,只要能让她闭嘴,这件事就利大于弊。”
发现自己和老太爷的想法不谋而合以后,大爷脸上紧绷的神情终于稍微放松了些。
“只可惜,是块硬骨头!”但老太爷一想到沉玉那股子厉害的劲儿,还是忍不住摇了头,眼露嫌弃,“又在外头长这么大了,心都是野的,只怕不好调教。”
“骨头再硬也就是个小姑娘,既进了我宋家的门,肯定是要再嫁出去的。”大爷倒是不以为然道,“只要找个厉害点的夫家,让她知道娘家才是她唯一的靠山,那什么硬骨头都能乖乖听话的。”
“阮氏那边,你也不要大意。”老太爷有些不太自然地提醒长子,“文官的眼线无孔不入,你忍一忍,顾全大局,别又砸在了阮氏身上。”
“儿子知道。”大爷淡淡地应下,心思却已经落在了旁处。
……
留下沉玉的消息不过片刻就传进了疏影堂。
阮氏当时正在同沉玉说话,一听罗妈妈带进屋的喜讯,她一个激动,直接伸手紧紧地抱住了沉玉。
沉玉顿觉一股淡淡的药香在鼻息尖弥漫开,苦甜苦甜的,似云似雾。
她也感觉到了阮氏剧烈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以及她拥着自己肩膀的那双颤抖的双手。
“好,好!”阮氏声音里带着哭腔,“这么多年了,娘亲日盼夜盼的,可终于是把你给盼回家了,安儿!”
“太太,您先别着急哭,您瞧,您这一喊二小姐的闺名,可把人给喊糊涂了。”
罗妈妈在一旁也红着眼,但她一刻也不敢放松。
丢失多年的二小姐回府,接下来的事儿才是重头戏,若一直哭哭啼啼地可办不了什么大事儿。
阮氏闻言,也立刻松开了沉玉,抹干净了眼泪道,“对对,罗妈妈说得对,娘亲光顾着高兴,都忘记告诉你了,你叫宋宜安,宜家之乐岁月安,这个名字你喜欢吗?”
“我……”
沉玉刚想说话,门口却响起了银霜的声音。
“大太太,靖远侯府的王老夫人来了,正往内院走呢!”
“什么?”阮氏一愣,看了罗妈妈一眼,似自言自语道,“老太太来做什么?”
“不晓得啊。”罗妈妈也摇头,又赶紧整着阮氏微皱的裙摆道,“老奴这就去看茶。”
远山阁内,得知消息的宋老太爷和大爷宋濂也是吃了一惊。
老太爷掐了手里的水烟就往外走,边走边嘟囔,“那位可真是有年头不来咱们府里走动了,今儿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宋濂也是不解,正琢磨着,忽见老太爷猛地回头问道,“今儿……是你母亲生辰?”
宋濂摇头,“母亲生辰在十一月。”
“那也不是她的祭日啊。”老太爷愈发糊涂了。
可父子俩还未走出前门,远远地就见太姨娘温氏正疾步而来。
“您不用过去了,内院那儿让大爷去吧。”
温氏连气都来不及喘一下,拦下老太爷后指着南边道,“老太太她直接去了疏影堂,但一同来的还有裴三爷,人这会儿在外堂坐着呢,我命小厮看茶了,您赶紧过去看看吧。”
老太爷闻言脸色一僵,眉头几乎快皱成了麻花。
“今儿刮的是什么邪风?”
“爹,我先回疏影堂去看看。”大爷一听太姨娘的话,给老太爷匆匆一作揖,拔腿就走。
老太爷也不敢再耽搁,吩咐了太姨娘几句话,就急忙赶去了前院迎客的堂屋。
堂屋内茶香袅袅,身着玄色官服的裴肃正立于一幅字画之前,看得专注。
老太爷宋伯闻已致仕多年,已有很久没有见过这位裴家小辈了。
他记忆中的裴肃,好像还是个手握柳枝,策马飞踏于春水湖畔的五陵少年。
可是眼前的裴肃,眉宇间已融进了岁月与阅历的沉淀,浑身上下亦透着一股沉稳而内敛的张力,从容淡定,尽显掌控之势。
宋伯闻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方才笑着上前,喊了一声“裴贤侄”。
“宋世伯。”裴肃缓缓转身,笑着拱手作揖。
“多年未见,贤侄愈发气度不凡了。”
“世伯也依然老当益壮啊。”
宋伯闻笑着摆手,又顺着裴肃侧目的方向看了看,问道,“贤侄喜欢这幅《凌云驭山图》?”
“川隐大师的笔墨,天高云低,孤峰耸立,题字一句‘天下归心’,初见大师凌云之志。”
裴肃接了宋伯闻的话,似乎就在闲话家常一般,“不过可惜,大师终郁郁不得志,四十多岁就在凌峰山上圆寂了。”
这话说在宋伯闻这样刚迈入六旬的老者面前,实在不太体面。
可宋伯闻只是眯了眼,耐心地等裴肃说完后,竟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笑了起来。
“没想到啊,贤侄虽年轻,却学识渊博,连川隐大师的生平事迹都了如指掌,不愧是都察院的百事通。”
“世伯过奖了,我在都察院不过就是挂了个闲职,说到底也只是沾了侯府的光,走个荫庇之路罢了。”
裴肃当然也听得出宋伯闻话里的暗讽,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宋老太爷终于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给惹恼了,沉着脸问,“既贤侄并无政务在身,今日为何突然造访寒舍?”
裴肃依然笑着。
“世伯这可问到我了,我只是尽孝陪娘亲来串个门,她年纪大了,出门在外,若是有个什么闪失,陛下知道了,肯定是要怪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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