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审视

  “巧言令色，自作聪明！”宋老太爷冷哼一声，不怒自威。
  可沉玉倒真像是不害怕一般，迎上了宋老太爷锐利的目光，沉着道，“既然各位长辈没有要羞辱我的意思，那我也就实话实说了。”
  “我在见到大太太以前，根本不知道太太她丢过一个女儿，但我的身世，我娘亲也从未瞒过我。太太见了我，想不想认回女儿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于我而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与太太相认，不过是想圆了真正的母女情分罢了。”
  沉玉左一声“太太”，右一声“太太”，喊得阮氏肝肠寸断。
  这孩子本应该喊她一声“娘亲”才对。
  但沉玉并非铁石心肠，眼下她当众和阮氏撇清关系，就是怕落人口舌，让宋家人以为她有攀附的野心。
  “你不想进宋家？”宋老太爷显然也没想到，这个自幼漂泊在外的孙女竟是块硬骨头。
  “想不想的其实也没多大关系。”沉玉失笑道，“毕竟我已成过家、嫁过人了，不进宋家，我也能养活我自己，这并非我夸口，况且我一个小辈，人微言轻的，说什么都不作数，重要的是宋家各位长辈想不想。”
  “哟，真是好厉害的一张嘴呀，这妹妹的性子，可比我们贞姐儿要能耐多了，一两句话，就给我们在座的这些长辈戴了高帽子。”
  沉玉循声看去，说话的是个衣着明艳的妇人，看着比阮氏要年轻几岁，眼波流转似春水荡漾，很是好看。
  但她一开口却犀利无比，令人不亲。
  沉玉心里在猜这妇人的身份，但面上却依然云淡风轻道，“晚辈无意冒犯，只是实话实说。”
  那妇人兴许没想到沉玉竟是个油盐不进的，眼见没讨着一点好处，她便自觉无趣地哼了一声，闭了嘴。
  “长辈们也不用拿我同贵府的大小姐比高低，大小姐出身金贵，与我相较，那是可惜了。但我靠一双手挣饭吃，不偷不抢的，所以我也从不轻贱自己。”
  “好了！”忽然，一直沉默不语的宋家大爷忽然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炬地盯着沉玉道，“这般能说会道的，还不是在替自己狡辩？”
  沉玉微怔，而后轻轻一笑，坦然道，“如此我便知道了，今日登门多有打扰，给各位长辈请辞了。”
  “慢着！”
  沉玉说完正要转身告辞，忽听祠堂里外竟同时传来两个声音，异口同声的。
  她好奇地来回一看，祠堂里说话的，是一脸肃然的阮氏。
  而祠堂外站着的，竟是姗姗来迟的宋宜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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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宋宜贞这两日确实过得极其不顺心。
  其实她很早就知道，二弟宋明琛书院里有个同窗，娶的媳妇和自己长得有几分相似。
  这还要从当时书院那些学生被先生牵连入狱一事说起。
  出事那会儿，宋明琛也连带着被抓进去了。
  宋家收到消息以后，便是连夜就找了关系疏通狱典，以免宋明琛在关押的时候吃些没必要的苦头。
  期间，宋家差人去给宋明琛送衣物吃食，宋宜贞自幼和这个年纪相仿的二弟玩得最好，就假扮成了小丫鬟混迹在其中。
  所以那天，她认识了和宋明琛关在一个狱牢中的许禀承。
  后来，含冤入狱的学生们全都获救，许禀承便做东，请同窗们吃酒，宋明琛回来就告诉宋宜贞，许禀承也请了她去。
  男女私相，不合礼法，宋宜贞自然没有答应，但她也看出来了，这个许公子，是对自己有些别的心思的。
  只是京陵城内，宋家长女美名在外，宋宜贞从来都不乏爱慕者，一个一穷二白的许禀承，她根本就看不上眼。
  但那日巧了，她与闺中姐妹的小聚也约在了永福楼，所以姐弟二人便是一同出的府，坐的也是同一辆马车。
  后来永福楼前，许禀承一番鞍前马后地献殷勤，让宋宜贞很是受用，她便专门请人给许禀承他们送了几坛春酿酒，以表谢意。
  就在那天回去的路上，喝多了的宋明琛突然风言风语地和她说，许禀承的妻子长得和她特别像。
  因为他今儿偷偷看过许禀承随身带着的画像，简直是一模一样。
  这样的酒话，宋宜贞自然是没有放在心上，但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原本只出现在画像上的人，竟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一个乡野村妇，竟还妄想进我们宋家当千金小姐，我看她是痴人说梦！”
  那日被阮氏赶出门以后，宋宜贞就在屋子里哭了一整个下午。
  她打心眼里看不起沉玉，不管这个人是不是她的妹妹，她都觉得恶心至极。
  “娘亲是魔怔了，我回头就去找祖父，祖父最明事理，他一定不会让个野女人进来扰了我们宋家安宁的。”
  宋宜贞就这么哭哭骂骂闹了一个下午，直到傍晚，她的贴身大丫鬟别枝回了府，挽月轩里才稍微消停了会儿。
  一进屋子，别枝便当机立断地把那些七嘴八舌的小丫头全给轰了出去，然后又狠狠地骂了惊鹊一顿。
  惊鹊委屈地哭了鼻子，别枝却没空理她，转身就进了碧纱橱后头去见宋宜贞。
  宋宜贞自然开口就直埋怨，“你何苦骂她们呢，这事儿和她们又有什么干系？”
  别枝连忙拉过杌子，坐在宋宜贞的腿边，轻声细语道，“奴婢才出府一天，您屋子里就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奴婢不骂她们骂谁呢？”
  别枝也是阮氏专门从娘家给她挑来养在身边的家生子，比宋宜贞还虚长一岁，忠心耿耿，办事干练麻利，是挽月轩里一等一的大丫鬟。
  前日因为她爹在干活儿的时候伤了脚，宋宜贞特意给她放了一天假，让她回去看看，谁承想她一走，挽月轩就乱了套。
  “当然不是她们的错，错的是娘！”
  宋宜贞只要想到那个和自己有着一模一样脸孔的女人就浑身难受，气都不打一处来。
  “我和你说，娘就是糊涂了，但只要有我在，我就不会让她这样糊涂下去，那个女的想做宋家的便宜女儿，绝对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