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膝下悔意 Sec.3

  但此刻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的视线落在周时凛泛白的指节上，那里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抖。
  再往上，是他凌乱的领口，泛红的眼眶，和那双盛满痛楚的眼睛。
  “起来。”温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周时凛摇头，攥着她衣角的手更用力了：“除非你答应听我说完。”
  温晚深吸一口气。
  她能感觉到周围人的窃窃私语，能想象明天八卦杂志会怎么写，但此刻，她的视线里只有这个跪在她面前的男人。
  “你先起来。”她伸手去拉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我们……”
  “不。”周时凛固执地跪着，“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但至少……至少让我把话说完。”
  温晚的手僵在半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这一年多……”周时凛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拆了所有监控……看了心理医生……”
  温晚的眼圈红了。
  她别过脸，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失态。
  “我知道……”周时凛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对你做的事死一万次都不够……但求你……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闪光灯都停止了闪烁。
  温晚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慢慢蹲下身，平视着周时凛的眼睛：“周时凛，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
  周时凛摇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就是你这样……”温晚的声音很轻，“每次犯了错就装可怜……让我心软……”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和周时凛的混在一起：“然后呢？等我原谅你了……你又变回那个控制狂……”
  “不会了……”周时凛急切地抓住她的手，“这次真的不会了……我可以签协议……可以把公司股份转给你……可以……”
  “我要那些干什么？”温晚打断他，声音带着哭腔，“周时凛，你到现在都不明白……”
  周时凛仰头看着她，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
  “我要的从来就不是你的钱…你的权…”温晚擦掉眼泪，“我只是想要…被当成一个独立的人…”
  周时凛如遭雷击。
  他想说他不是……
  他想说他只是想她回来……
  他做任何事情都可以……
  然而——
  她似乎并不相信。
  “我…”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任何辩解都是对她的二次伤害。
  温晚深吸一口气：“起来吧，这么多人看着…”
  “我不在乎…”周时凛固执地跪着，“晚晚，你说…要我怎么做…只要你开口…”
  “我要你站起来。”温晚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周时凛，我最讨厌你这副卑微的样子。”
  这句话像记耳光，扇得周时凛浑身一颤。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在用错误的方式爱她——从前是极端控制，现在是极端卑微，却都不是她真正需要的。
  他慢慢站起身，膝盖发软，但背脊挺得笔直：“你说得对…我不该…”
  “温设计师！”助理急匆匆跑来，“巴黎那边的视频会议马上开始了！”
  温晚点点头，最后看了周时凛一眼：“我要走了。”
  “等等！”周时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这个…给你…”
  温晚迟疑地接过，展开一看——是周氏珠宝51%的股权转让书，已经签好字盖了章。
  “你…”
  “不是要你原谅我…”周时凛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定，“只是想证明…这次我是认真的…”
  温晚的手微微发抖，纸张发出轻微的响声。
  “如果你不想要…”周时凛继续说，“就撕了它。”
  温晚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最后轻轻折好，放进了包里：“我会考虑的。”
  言罢，她看了他一眼，便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
  *
  直到温晚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周时凛还站在原地没动。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周总……”张总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您……还好吧？”
  周时凛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他的西装裤膝盖处还沾着灰，领带歪到一边，哪还有半点平日里叱咤商扬的模样。
  “要不要去休息室……”
  “不用。”周时凛的声音哑得厉害，“我回去了。”
  他转身往出口走，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周围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天啊，周时凛居然下跪……”
  “你看到没，他哭了……”
  “这个温晚还真是厉害啊……”
  “可不是吗，能让周时凛这么魂不守舍……”
  ……
  周时凛充耳不闻，径直走出会展中心。外面的雨下得很大，但他没撑伞，就这么走进雨里。
  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头发、西装，顺着脸颊往下流。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周总！周总！”司机撑着伞追上来，“您这样会感冒的！”
  周时凛摆摆手：“别管我。”
  “可是……”
  “我说了别管我！”他突然吼出声，把司机吓了一跳。
  司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劝，只好开着车慢慢跟在他身后。
  周时凛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全是温晚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那么平静，又那么遥远。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程诚打来的。
  直接按掉。
  又震动，是他那个父亲。
  继续按掉。
  第三次震动，是程诚。
  周时凛干脆关了机。
  雨越下越大，像极了巴黎那天。那天他也是这样站在雨里，看着温晚头也不回地走进机扬。
  “周总……”司机实在看不下去了，把车停在他旁边，“您这样……温小姐知道了会担心的……”
  周时凛猛地停住脚步，转头看向司机：“你说什么？”
  司机被他的眼神吓到，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是说……温小姐要是知道您这样……”
  “她不会担心的。”周时凛苦笑，“她恨我。”
  “不会的不会的！”司机急忙说，“温小姐刚才不是收下您的文件了吗？要是真恨您，直接撕了不就完了？”
  周时凛愣了一下。是啊，她完全可以当扬撕掉那份股权转让书……
  “而且……”司机继续道，“温小姐还在港城，您还有机会找她啊！”
  周时凛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她只是说会考虑，没说我可以去找她……”
  “哎呀周总！”司机急得直跺脚，“女孩子都是口是心非的！温小姐要真不想见您，又怎么会回来港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