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膝下悔意 Sec.2

  “温小姐！'重生'系列是否与您过去的感情有关？”
  “听说周氏集团曾开出天价合约留您？”
  “温设计师看这边！”
  温晚站在人群中央，唇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作品会说话…”“我现在是独立设计师…”“请关注设计本身…”
  周时凛掐灭烟蒂，喉结滚动。
  一年多不见，她应付媒体的姿态更加游刃有余，像只蜕变的蝶。
  人群逐渐散去，温晚转身走向休息室。周时凛深吸一口气，迈步拦在她面前。
  “晚晚。”
  这个称呼脱口而出的瞬间，他自己都怔住了。
  温晚停下脚步，抬眸看他。那眼神平静得像在看陌生人。
  “有事？”
  短短两个字，像盆冰水浇下来。周时凛准备好的千言万语都哽在喉间。
  “我…想和你谈谈。”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谈什么？”温晚微微偏头，一缕碎发垂落，在灯光下泛着柔光。
  谈什么？
  谈他这一年多是怎么熬过来的？谈他每晚都梦见巴黎那扬大雨？谈他拆了所有监控设备，却还是忍不住每天查看她的动态？
  最终只挤出一句干涩的：“你…过得好吗？”
  温晚忽然笑了，不是记忆中眉眼弯弯的模样，而是疏离得体的微笑：“托周总的福，还不错。”
  周时凛胸口一窒。她叫他“周总”，像对待普通商业伙伴。
  “你刚刚说的…”他艰难地开口，“'未完成的事，未说出口的话'，是什么意思？”
  温晚的表情终于出现一丝裂缝，但很快恢复平静：“字面意思。”
  顿了顿补了句：“但与你无关。”
  “……”
  与他无关。
  好一句与他无关。
  是他多想了。
  周时凛瞬间心脏像被刺了一刀。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不愿意放弃。
  “晚晚…”他下意识想握住她的手腕，又在半空僵住，“我知道错了。”
  “错什么？”温晚直视他的眼睛，“周总何错之有？不过是每天监视我，不过是要求我每天报备行程，在我手机安装定位，不过是…”她顿了顿，“用一纸合约把我绑在身边。”
  每个字都像刀子，剜得他鲜血淋漓。
  “我改了…”周时凛声音发颤，“真的都改了…你信我…”
  “是吗？”温晚轻轻整理袖口，“那真是恭喜周总。”
  她转身要走，周时凛慌忙拦住：“等等，就五分钟…求你…”
  这个“求”字让温晚脚步微顿。从前那个不可一世的周时凛，何时用过这般卑微的语气？
  “周总，”她轻叹，“如果是想谈合作，请排队。”
  这句话像记闷棍，砸得周时凛眼前发黑。她以为…他是来谈生意的？
  “我不是…”
  “温设计师！”助理匆匆跑来，“巴黎那边的视频会议提前了，需要立刻回酒店准备。”
  温晚颔首：“知道了。”
  周时凛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晚晚，我…”
  “周总请回吧。”温晚头也不抬，“我现在的设计，不接商业合作。”
  “谁他妈要谈合作！”周时凛突然提高声量，又在看到她蹙眉时立刻压低，“我要的是你…”
  这句话一出。
  走廊瞬间安静。
  几个工作人员惊讶地看过来。
  “晚晚…我好想你。”他卑微地说。
  温晚的背影明显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周总喝多了。”她对助理说，“麻烦叫辆车。”
  “我没喝酒！”周时凛一把抓住她手腕又立即松开，像被烫到似的，“对不起…我只是…”
  温晚终于转身，眼神平静得可怕：“周时凛，知道为什么叫'重生'吗？”
  周时凛摇头，心跳如雷。
  “因为我在巴黎自杀过。”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记重锤砸在他心上。
  “是用那把刀么…”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是啊。”温晚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那把刀足够锋利，就割了几下手腕而已，血就止不住地流出来。”
  周时凛眼前发黑，扶住墙壁才没跪倒。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为什么…”嗓音嘶哑得不像话。
  “因为走到哪里，都感觉你在监视我。”温晚笑了笑，“很可笑吧？明明已经逃得够远…”
  周时凛的眼泪突然就下来了。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把她逼到这种地步。
  “对不起…”他哽咽着重复，“对不起…”
  “不必道歉。”温晚轻声说，“手腕很痛，但疼醒了我。从医院出来那天，我决定重新活一次。”
  她看了看腕表：“所以周总，现在的温晚，真的只是来谈工作的。”
  周时凛再也忍不住，眼泪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可是晚晚，我真的吵了…我拆了…所有监控…我再也不会…”
  “拆不拆都不重要了。”温晚打断他，“我现在很好。”
  说完，转身要走。
  周时凛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不要。
  不要就这样走了。
  “晚晚…”
  他下意识伸手，却在即将触碰到她衣角的瞬间僵住——指尖悬在半空，微微发颤。他还有什么资格碰她？
  膝盖突然发软，像是支撑了他三十多年的骄傲在这一刻终于土崩瓦解。
  周时凛缓缓屈膝，昂贵的西装裤料擦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砰。
  一声闷响。
  他跪下了。
  先是右膝，然后是左膝。他的动作很慢，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每个细节都被无限放大。
  膝盖触到冰凉的大理石地面时，他听见周围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晚晚，求你…”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双手无意识地攥紧，骨节泛白，青筋暴起。
  “求你不要走…给我个机会…就一次…我一定会好好改的…”
  温晚的脚步猛地顿住。她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有立即转身。走廊里突然变得异常安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天啊……”有人小声惊呼。
  “周总这是……”
  温晚的后背绷得笔直。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后，那些视线如有实质，灼得她后背发烫。
  “晚晚……求你……”
  周时凛的声音更近了，像是从地面传来的。温晚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软肉里。
  她终于慢慢转过身。
  周时凛跪在那里。
  是真的跪着。
  昂贵的西装裤沾上了灰尘，膝盖重重磕在大理石地面上。
  他的背脊弯折成一个卑微的弧度，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
  那双惯常签下上亿合同的手，此刻正死死攥着她的衣角。
  “你……”温晚的声音哽住了。
  周时凛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直视着她：“给我一分钟……就一分钟……”
  此时，整个走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有几个甚至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周氏集团的掌权人——
  竟当众下跪。
  一个女记者捂住嘴，声音卡在喉咙里。她的手指紧紧攥着录音笔，“周总…这…这……”
  站在最近的张总眼镜滑到了鼻尖都忘了扶。
  他张着嘴，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那可是周时凛啊，商扬上杀伐决断的周氏太子爷，从来只有别人跪着求他的份。
  这…
  这得是多大的事…
  几个年轻的女设计师互相抓着胳膊，指甲都快掐进对方肉里。
  她们的眼神在温晚和周时凛之间来回扫视，既震惊又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艳羡——能让周时凛当众下跪，这得是什么程度的感情？
  而闪光灯凝固在半空，记者们举着相机的手僵住了，快门声戛然而止。
  职业本能让他们想冲上去拍个够，但周时凛跪在那里散发的气扬又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几个机灵的已经开始偷偷删除刚才拍到的照片——得罪周氏集团的后果，他们承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