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约定焚毁 Sec.4

  等到太阳又一次升起，温晚才发现自己哭着哭着竟然睡着了。她猛地坐起身，牵动身上的淤青，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门外静悄悄的。
  她赤脚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没有呼吸声，没有翻动纸张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她轻轻拧开门锁，走廊上空荡荡的。
  “太太？”陈叔的声音突然从走廊另一端传来，吓得她后退半步，“您醒了？”
  温晚深吸一口气才开口：“他呢？”
  “周总去公司了。”陈叔的脚步声停在门外，“他…让我转告您，今天有个重要并购案必须亲自处理。”
  温晚冷笑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框上的木纹。
  “太太…”陈叔的声音突然压低，“周总他…其实…”
  “陈叔。”温晚打断他，“我不想听。”
  门外沉默了几秒。
  “早餐已经准备好了。”陈叔最终只说，“是周总亲手做的松饼，他说…您喜欢蓝莓酱。”
  温晚的胃部突然绞痛起来。她想起昨晚摔在地上的餐盘，想起周时凛跪在门外说“我错了”时哽咽的声音。
  “我不饿。”
  “太太…”陈叔叹了口气，“书房…有些东西您应该再看看。”
  温晚的手指顿住：“什么东西？”
  “那些照片。”陈叔的声音很轻，“周总今早离开前，特意…重新整理过。”
  温晚的指甲深深陷进门框。
  她想起上次看那些照片时的震惊——三年前珠宝展上的自己，咖啡厅里看书的自己，公园喂猫的自己…每一张都像是被精心挑选过的瞬间。
  “我不去。”
  “太太…”陈叔突然压低声音，“周总十六岁那年，亲眼看见夫人从露台跳下去…就因为老爷带着情妇来参加家宴。”
  温晚的呼吸一滞。
  “从那以后，周总最恨虚情假意。”陈叔继续说，“他说您不一样…说您给流浪猫喂食时会先把罐头捂热，说您明明可以抄袭当季流行款却坚持原创设计…”
  温晚猛地拉开门：“陈叔！我说了不想听这些！”
  老管家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手里的托盘差点打翻。
  他稳住身形，却依然固执地说：“太太，您至少…看看那些照片。”
  温晚盯着老人花白的鬓角，突然觉得疲惫：“看了又能怎样？”
  “不怎样。”陈叔把托盘递给她，“只是…或许您会明白，为什么周总对您…”
  “偏执？控制欲强？”温晚冷笑，“还是说您觉得这些照片就能为他开脱？”
  陈叔摇摇头：“不是开脱。”他顿了顿，“是解释。”
  温晚最终还是接过了托盘。
  松饼散发着蓝莓的甜香，边缘烤得恰到好处的金黄——这确实不是佣人的手艺。
  “书房钥匙在托盘下面。”陈叔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对了…周总说，如果您去看了，就告诉您…”
  “什么？”
  “他说…第三本相册的最后一页，有您没见过的东西。”
  ……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钟表的滴答声。温晚站在那个熟悉的抽屉前，手指微微发抖。
  她拉开抽屉，三本相册整齐地排列着。
  最上面那本的封面是她去年在慈善晚宴上的照片，右下角用钢笔写着日期和地点——和上次看到的一模一样。
  但当她翻开第三本相册时，呼吸突然停滞——
  最后一页不是照片。
  是一张泛黄的病历单。
  【患者姓名：周时凛】
  【诊断结果：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伴偏执型人格特质】
  【建议：避免刺激源，建议长期心理干预】
  日期是…五年前。
  温晚的指尖悬在纸面上方，突然注意到病历背面有字。她翻过来，看到一行潦草的钢笔字：
  “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个，晚晚，请记住——我在努力变好。”
  字迹很新，墨水还没完全干透。
  温晚猛地合上相册，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她想起昨晚周时凛跪在门外说“你打我骂我都行”，想起他今早亲手做的松饼，想起陈叔说的“是解释，不是开脱”…
  “太太？”陈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周总来电话，问您…有没有看到想看的。”
  温晚把病历单塞回相册，声音平静得可怕：“告诉他，看过了。”
  “那您…”
  “我回房间。”
  回到主卧后，温晚站在窗前，看着花园里盛开的玫瑰。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却驱不散眼底的阴霾。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看了一眼，是周时凛的短信：
  “松饼好吃吗？”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她的手指微微发抖。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只回了一个字：
  “嗯。”
  几乎是立刻，手机又震动了：
  “我晚上七点回来。你想吃什么？”
  温晚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想起那张病历单，想起昨晚他疯狂又脆弱的样子…
  最终她回复：“随便。”
  然后把手机扔到了床上。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声，温晚条件反射般绷紧身体——但车子只是路过，很快开走了。
  她缓缓滑坐在地毯上，抱紧膝盖。
  温晚再一次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恨周时凛的偏执和控制，却又在看到他小心翼翼的改变时…心软。
  这种矛盾撕扯着她，比身上的淤青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