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无心插柳

  陈府。
  小乞丐把陈囚包围在中央，他们不认识陈囚是何人，只当作是大户公子，吃过一碗又马上要。
  陈囚自然不吝啬，索性端来饭菜，就这么看着他们吃。
  祁峰说他把自己当皇帝，这话确实不合适。
  不过，他操的确实是父母官的心。
  终于，小乞丐吃饱了，心满意足地舔舔嘴唇，又把油唧唧的破碗揣进怀里。
  这是小乞丐的保命技巧。
  等着晚上再饿了，搞一点热水冲一冲，还能沾点油花。
  日子过成这样，可谓是毫无盼头。
  陈囚缓缓蹲下身子，低声道：“只要你们愿意，就不用当乞丐了。”
  “不当乞丐当什么？”
  “当兵。”
  陈囚的目光从他们每个人身上扫过：“入我陈家的如山军，按汉卒发饷，另管三餐饱饭。”
  此话一出，小乞丐登时眼睛放光，眼中满是震惊。
  “你愿意要我们？”
  “为什么不愿意？”
  “花子巷都容不下我们，你愿意收留？”
  陈囚慢悠悠站起身子：“若是从军，你们最想要什么？”
  “饭菜？亦或是银子？”
  短暂的沉默后，有一小乞丐缓缓开口。
  “我想要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拼命的机会！”小乞丐坚定道：“反正都是一死，为什么不和匈奴正面拼一次？”
  “哪怕不能为我全家报仇，至少我敢正面交锋！九泉之下再见面，证明我不是懦夫！”
  小乞丐年纪不大，可这几句话说出来却是如此掷地有声。
  普通百姓担心阵亡，这几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却是真正地向死而生！
  就冲这一点，陈囚定把他们收留！
  陈囚大手一挥，告诉小乞丐，有多少他们这种孤儿，他照单全收！
  确定陈囚没撒谎，小乞丐登时一哄而散。
  不须多时，那几个小乞丐带着浩浩荡荡的叫花子敲开陈府大门。
  陈囚一看，着实吓了一跳。
  至少上百人！
  短暂的震惊后，陈囚是强烈的心疼。
  上百个小乞丐的背后，是上百个惨遭横祸的家庭。
  大门敞开，所有乞丐蜂拥而入。
  作为见面礼，陈囚自然要管一顿饱饭。
  这是一群饿狼崽子！
  一顿饭竟吃了上百斤粮食，几乎人均一斤！
  嘶……
  陈囚知道打仗就是打资本，就是烧银子，可真到了这时候，还是难免有点肉疼。
  虽然现在没了匈奴，可粮食依然紧俏得很。
  天气寒冷，无法实现终止。
  而城外冰天雪地，运粮队伍根本进不来。
  按照县令的的记录，整个愚陵城内不过两万斤粮食。
  照这个速度消耗下去，绝对等不到明年开春。
  如今的粮食，可谓是吃一点，少一点。
  等到众人吃饱，陈囚这才缓缓开口。
  当乞丐挨饿，但至少不用掉脑袋。
  可若是当了兵，特别是陈家的兵，那就要把每一顿饭都当作断头饭吃！
  一炷香之内离开，只当是请他们迟钝饱饭。
  超过这个时间还想走，一律军法从事！
  陈囚迫切地需要人手，但他喜欢把话说清楚，而不是靠着蒙骗将这些人送上战场。
  然而，小乞丐根本没犹豫。
  这条命现在就是陈家的，哪怕现在把他们砍了，也绝对没有半句怨言！
  这是在他们父母死后，第一次有人把他们当人看。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
  登记过后，花名册上一共一百二十人，陈囚将其分为两个屯，他本人与老褚做屯长。
  这虽然是汉军中最小的建制，却是陈囚手中的王牌。
  一百二十人着实不少，可容纳在陈府依然绰绰有余。
  当初辉煌的时候，陈家家丁也不止这个数。
  陈囚颇有信心，老褚却是忧心忡忡。
  想把一群没拿过刀枪的人训练成兵，这事没比登天容易太多。
  百姓和兵卒的区别是武艺，可新兵与老兵的区别是胆子，这是最难练的！
  老褚带过太多新兵了，平日里劈砍冲杀不在话下，上了战场直接尿裤子，干脆成了活靶子。
  陈囚当然知道，正是因为这样，才要把他们往死练。
  只有往死里练，他们才有活下来的可能！
  祁峰带人在城墙下赶工期，而陈囚和老褚已经着手练新兵。
  子时。
  人困马乏，陈囚和老褚悄悄摸到后营，趁着新兵睡着，几盆子凉水哗哗地往下泼。
  只是这一下，新兵乱成一团。
  陈囚和老褚对了个眼色，瞬间冲了进去。
  逢人就打，毫不手软。
  上百人的队伍，竟扛不住这二人的拳脚。
  起初的慌乱很快过去，新兵很快聚成一团，后背紧贴墙面，任何趁手的东西都成为兵器。
  双方对峙，让陈囚有些吃惊。
  他们带的新兵无数，但这是第一次遇见能组织起队形的。
  虽然这队形还没个屁有分量，可好歹是组建起来了！
  “啊！打啊！”
  更让陈囚没想到的是，他们竟敢依托队形率先反击。
  若不是陈囚二人拳脚猛烈，保不齐还真得吃点亏。
  老褚根本不留情面，直接把新兵当成匈奴揍，直到他们再也没有反击的力气。
  陈囚扫视着众人，狠狠啐了一口：“上百人在这，被两个人揍成这样？”
  “如果我俩有兵器，屋里还有活口么？”
  说罢，陈囚瞥向正前方的少年：“你叫什么？”
  “莫海。”少年气喘吁吁道。
  陈囚朝他勾勾手指，又指着墙角：“今晚你就在这扎马步，我没准什么时候还会来。”
  “但凡你动一下，明天滚出陈家大门！”
  说罢，陈囚转头就走。
  新兵皆是一脸迷茫。
  陈囚白天明明慈眉善目，怎么一到晚上就如此凶神恶煞？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是陈囚送给他们的第一课，一堂蛮霸又不讲理的课！
  战场不需要讲理，放下一切慈悲才是活下来的本钱。
  这面刚一出门，老褚便兀自咂摸着嘴：“这是一群狼崽子啊！”
  “怎么说？”
  “他们好像不知道害怕。”老褚把声音压低一些：“刚才打起来的时候，这群狼崽子明显奔着要害。”
  这是一群敢杀人的主儿！
  陈囚要的就是这个！
  被欺负成这样了，还没点火气，上了战场也是怂包！
  特别是这个叫莫海的少年，已经进到陈囚的视线中。
  等待他的，只会更残酷！
  而此时，祁峰匆匆赶了回来，城外的鞑子越来越多，已从最初的几个人变成十几个人。
  祁峰已经摸排过了，这群人无论是身形还是步伐，这明显是当兵的。
  估计，鞑子要有大动作了。
  不过，现在的好消息是，两面城楼基本修缮完毕，最基础的防御不在话下！
  陈囚凝神想了好久，轻声道：“开城门，放进来，带到府上。”
  祁峰瞬间愣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
  明知道城外的鞑子是在摸排地形，还要把人放进来？
  陈府是如今的大本营，不管是人还是兵器都在这放着。
  如此一来，岂不是把家底露出来了？
  片刻，祁峰又试探道：“你是想在城内把他们干掉？”
  “干掉他们无需进城。况且，杀了他们，一定会有另外的部队找过来。”
  祁峰又一次错愕。
  那这是唱的哪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