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走狗登门

  陈囚给众人使了个眼色，所有人立马呈扇形围拢到大门口，散开后又藏进阴影里。
  门外敲门声还在继续，而且愈发急促。
  陈囚缓步走向大门口，轻轻摘下门闩。
  吱嘎一声，门开了。
  然而，让陈囚没想到的是，门外站着的，竟是军中库管。
  库管约莫着四十多岁，本是文官，却常年随军而行，整个人黑瘦得像只脱皮的老鼠。
  “陈将军！救救我！”
  库管一把抓住陈囚的胳膊，满脸都是哀求。
  陈囚既警惕又狐疑。
  说起来二人并没有太深的交集，就算求救，也不该是来找他吧？
  出于同胞之情，陈囚还是问了几句，这才知道其中来龙去脉。
  前几日，库管给陈囚的那些兵器，本是要给胡人抵债的，现在胡人追着他要。
  若是拿不出，便将他倒卖军械的事儿公之于众。
  这泼天的罪名足够妻儿老小共赴黄泉！
  现在他只求陈囚能把兵器还给他，好让他有个交代。
  他这面刚说完，一道瘦弱的身影突然从伙房中杀出。
  还不等看清脸，一把闪着寒光的菜刀先劈了下来。
  月光轻轻一晃，看清了七娘的脸！
  七娘一把菜刀砍在库管后背上，疼得他哭爹喊娘。
  若不是陈囚拦着，库管当成就成了刀下鬼！
  “胡人都打到家门口了，你让我们把兵器还给他们？”
  “还给他们作甚！砍我们吗！”
  没人想到七娘会爆发如此力量，三两句话吓得库管连连后退。
  老褚在一旁冷笑几声，一脚踢在他裤裆上：“这么没种，你这卵子也没什么用了！”
  库管鼻涕一把泪一把，哀求道：“着实是没了办法！这才出此下策！看在是同胞，帮帮忙啊！”
  “我送你进宫吧，你挺适合当太监！”
  眼看着老褚接过七娘手中的菜刀，始终没开口的陈囚突然喊停老褚。
  “罪不至死，暂且饶他一命！”
  众人皆是一脸不解，对于如此宵小之辈，没活剐了他已是开恩！岂能罪不至死？
  陈囚面无表情地看着库管：“和你联络的是什么人？”
  “鞑子副将，古突。”
  陈囚眉头一皱，这人正是当陈府抓祁峰的，就是这个古突！
  冤家路窄！
  “我且问你，你们之间交易了多少次？”
  “自打他们去年入关，我就……”库管满脸惶恐，声音愈发微弱：“不记得多少次了。”
  陈囚恨得牙根直痒，几次都想当场活劈了他。
  老虎有老虎的贪婪，苍蝇有苍蝇的苟且。
  蝇营狗苟，让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王朝走向毁灭。
  “我给你条活路，你以后就跟着我。”
  “啊？”
  库管满脸错愕，他没想到，陈囚会拉拢他。
  可陈囚这点人马，还不够胡人塞牙缝。
  库管想拒绝，换来的却是陈囚冷笑。
  如果不同意，现在就把他捆好送到胡人帐下。
  一瞬间，库管心如死灰。
  沉默许久，他终于点点头。
  反正都是个死，陈囚最多一刀剁了他，可要是落胡人手里，最好的结果也是五马分尸。
  可众人疑惑的是，陈囚为何要把一个卖国贼留在手里。
  陈囚没解释太多，只是盘算着心里的账。
  从去年开始，胡人就有意削弱汉人抵抗力量，这说明他们不想过多毁坏愚陵县，尽可能兵不血刃。
  愚陵县身后便是中原腹地，一旦打通这个咽喉，所有抵抗力量将不复存在。
  这是一盘大棋！
  既然如此，为何不借机反制？
  库管常年随军，打兵器绝对是行家。
  下岭的铁器固然出名，可来回运输着实不便，若是能把后院改成兵器库，简直不要太舒服！
  库管这免费的长工，不用白不用！
  当下，陈囚下了令。
  明日起，他什么都不用干，只需打造兵器即可！
  这兵器分成两种，陈家军的兵器必须过硬，每一把都要检查，若是敢偷奸耍滑，等他的就是军棍！
  另一种，是专门给胡人打的兵器，不许淬火，怎么差劲怎么来。
  库管瞬间明白陈囚的用意，随即脊背发凉。
  他以次充好，是为了麻痹胡人，让其误以为兵器都被拿到手。
  可那胡人又不是傻子，这种残次品很难应付。
  万一被胡人察觉，岂不是没了活路？
  一想到这，库管又多了几分惊慌。
  要给自己留条活路！
  ……
  深夜。
  陈囚把老褚喊过来，要他明日带几个兄弟去趟下岭。
  那里铁矿丰富，拉一些铁料回来，咱自己打铁！
  老褚点点头，随之又眉头一皱：“四处城门皆有把守，被大闹一场以后，把守得明显更严了。”
  “这么多铁矿石，肯定要出事。”
  陈囚淡然一笑：“去找县令开个同行文书。”
  老褚默默挑起个大拇指：“这愚陵县啊，你才是土皇帝啊，县令不过是条不入流的野狗罢了！”
  “话不敢如此啊！”陈囚叹息一声。
  老褚与陈囚对坐，看出陈囚心事：“你还是想找皇上？”
  “嗯。”
  陈囚点点头：“曾祖抬棺守边疆，先父黄沙埋忠骨，我岂能独善其身？”
  “若不能报效朝廷，愧对列祖列宗！”
  窗外寒风呼啸，宅子有些许透风，老褚不由裹紧破袄子，又狠狠咳嗽几声。
  早年戍边，老兵身上都落下了毛病。
  每年冬天都是老褚最难熬的时候，严重的时候恨不得把肺子咳出来。
  老褚拭了拭嘴角：“之前听闻皇上在吴地，不知是否还在。”
  “吴地？苏州城吗？”陈囚摇摇头：“不可能，苏州城破，早已被匈奴占领，皇上不可能在。”
  老褚又咳嗽几声，随即从怀里摸出一个册子，说是从祁峰身上翻出来的。
  陈囚定睛一看，是愚陵的户籍簿。
  这是他之前交代祁峰去办的，这几日疲于奔命，没来得及看。
  与此同时，陈囚拿出从细作身上搜出的羊皮卷。
  查阅户籍簿也是为了搜细作，而这羊皮卷也和细作有关系，特别是羊皮卷上面标注的红点，一定在暗示什么！
  翻阅一夜，再抬头已是天光大作。
  陈囚放下羊皮卷，想着到院子里活动活动，正好碰上老褚带着几个兄弟去县衙。
  先去拿文书，再去下岭。
  这一来一回至少要两天，七娘给他们带了足够的吃食，几人这才上路。
  然而，让陈囚没想到的是，刚过晌午，老褚慌慌张张地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