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有失风度

  季临川家的餐桌上，砂锅蒸腾的热气在吊灯下凝成薄雾。
  鹿鸣握着银勺搅动山药排骨汤，浓稠汤汁泛起涟漪，倒映着她眼下未褪的青影。
  季临川夹了块炖得软烂的排骨放进她碗里，“医生说你需要补充营养。”
  “知道了。”鹿鸣低头抿汤，舌尖尝到若有似无的当归味。
  这是她怀孕后总犯恶心时，季临川特意学的温补方子。
  两人之间的对话向来简短，却总在细枝末节里藏着默契。
  电视传来财经新闻播报声，时氏集团收购案的快讯刚闪过画面，遥控器便发出按键脆响。
  季临川不动声色地将频道切到美食节目，案板剁肉声适时盖过新闻主播的声音。
  饭后季临川收拾碗筷：“你先回去休息，半小时后我去给你换药。”
  “好。”鹿鸣点点头，走到一旁穿上外套。
  玄关处的感应灯亮起，她回头时正撞见他垂眸记录病程的专注侧脸，钢笔尖在纸面划出沙沙声响。
  回到对门的公寓，鹿鸣拧开玻璃杯倒温水。
  玻璃杯刚贴上唇瓣，门铃响了。
  “来这么快？”她下意识以为是季临川，趿着拖鞋小跑过去开门。
  防盗门拉开的瞬间，鹿鸣嘴角的弧度在看清来人时彻底凝固。
  时野站在门口，西装袖口随意卷起，露出腕间冷银色的表链。
  他手里拎着精致的栗子蛋糕礼盒，包装上印着熟悉的鎏金LOGO——正是他们曾经常去的那家法式甜品店。
  他目光扫过她来不及收回的笑靥：“怎么，看到是我很失望？那你想看到谁？季临川？”
  他刻意咬重最后三个字。
  “你来干什么？”鹿鸣想关门，却被他用肩膀抵住。
  “不让我进去？”他扬了扬手里的蛋糕，“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我又没邀请你。”她话音未落，时野已经侧身挤进玄关，随手将蛋糕放在玄关柜上。
  鹿鸣望着他熟稔地解开外套，挂在衣帽架上，甚至回头问她：“需要换鞋吗？”
  鹿鸣声音发冷：“不用，这里没有给你准备的拖鞋。”
  时野毫不介意，环视着简约风格的客厅，目光扫过墙上的装饰画：“装修得不错，季临川挺舍得花钱。”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她盯着他挺直的脊背。
  记忆闪回他送她回家那天，他明明连单元楼都没靠近过。
  “有心之人，自然找得到。”时野漫不经心地回答。
  鹿鸣瞳孔收缩：“你调查我？”
  “我要是不调查，怎么会知道你住的这房子，房产证上写着季临川的名字。”他过身，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鹿鸣攥住睡裙下摆，“我住哪里，和你无关。”
  “无关？”时野逼近半步，“鹿鸣，你就这么喜欢寄人篱下？还是说，你就喜欢住在别的男人买的房子里？”
  鹿鸣仰头迎上他带着压迫感的目光：“我住在哪、和谁住，都是我的自由，不需要向你报备，更轮不到你来评判。”
  时野喉结滚动，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搬回别墅住吧，我那里的主卧朝南，阳光充足，我很……”
  他停顿，改口道，“大家都很想念你，特别是周姨，她天天念叨你。”
  鹿鸣后退半步：“我不会回去的，现在的生活很适合我，不用你费心安排。”
  时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压抑的烦躁：“适合？你要靠着给人交房租证明自己独立？还是指望季临川养你和孩子一辈子？”
  “跟我回去，你不用看人脸色，孩子也该有个完整的家。”
  “这不合适，我们已经离婚了，再回去算什么？前妻投奔前夫？”鹿鸣的声音发颤，却仍挺直脊背。
  “有什么不合适？”时野的声音放柔，伸手想抚她发顶，却在触及发丝时僵住，“只要我愿意，那里永远是你的家。”
  鹿鸣偏头躲开，“我不愿意，从离婚的那一刻起，那只是你的家，不是我的。我住在这里挺好的，不用你操心。”
  时野目光下移，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你现在怀着身孕，需要人照顾，住在这里连个24小时护工都没有，我不放心。”
  他顿了顿，声音里难得有了几分恳切，“回到别墅，有专业的营养师、私人医生，还有周姨能贴身照料，你总不能让孩子跟着你吃苦。”
  鹿鸣抬手护住腹部，目光坚定如霜，“我说了我不需要，我和孩子有人照顾。”
  “你指望季临川照顾你一辈子？”时野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意，“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放着现成的家不要，非赖在别人家里？鹿鸣，你就这么相信他？”
  鹿鸣冷笑一声，眼眶泛起红意：“我不信他难道信你吗？时野，我们已经分开了，你的关心，我承受不起。”
  时野猛地扯开领口的纽扣，额角青筋微跳：“你怎么就这么固执，非要把自己困在别人施舍的屋檐下？”
  鹿鸣梗着脖子与他对视，眼眶发红却不肯示弱。
  他额角青筋暴起，却在瞥见鹿鸣倔强泛红的眼眶时顿住。
  深吸几口气，他放缓语调，声音里带着无奈和妥协：“算了，你不愿意我也不逼你。”
  “我在城西置办了一套房子，装修、家电都按你喜欢的来，钥匙放在周姨那，你随时……想搬都能搬。”
  鹿鸣挺直脊背，一字一顿道：“我不搬，也不会接受你的任何东西，时野，你别想用这种方式弥补，更别想掌控我的生活。”
  时野盯着她，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你宁愿住在季临川这里，也不愿跟我走？”
  “对。”
  “不行。”时野的手指扣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却比在医院时轻了许多，“我不会让你住在别的男人家里。”
  鹿鸣剧烈挣扎，莹白的腕间很快浮起红痕。
  “时野，你放开！你这副样子和强盗有什么区别？用这种方式留住人，只会让我更恶心你。”
  时野俯身逼近，高大的身躯完全笼罩住她，“季临川，他知道孩子可能是我的吗？”
  “时野，你到底要纠缠到什么时候？”鹿鸣偏过头，眼角泛着倔强的水光。
  “直到你认清现实。”时野用拇指摩挲她腕间的红痕，“你以为季临川图什么？图你怀着别人的孩子，还是图你被婚姻毁掉的名声？”
  “那不是你的孩子！”鹿鸣用力甩开他，掌心抵在他胸前推搡了一把。
  “鹿鸣，别把我逼疯。”他声音发沉，带着一丝沙哑，“我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只要你回来。”
  “不可能了。”她别过脸，语气冷得像冰，“你走吧，别再来了。”
  时野盯着她决绝的侧脸，喉间溢出一声冷笑。
  死寂的对峙间，门铃声突兀响起。
  鹿鸣如获大赦，走向玄关，金属门锁转动的咔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季临川修长身影出现在门框处，目光越过她肩头，落在客厅阴影中时野棱角分明的轮廓上。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绷紧，镜片后的眸光瞬间凝成寒冰。
  季临川目光掠过鹿鸣泛红的手腕，唇角勾起讽刺的弧度：“看来时总还是一如既往的雷厉风行。”
  他迈步而入，语调温雅如常，却带着压迫感，“不过贸然出现在别人女朋友家里，不觉得有失风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