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比暮色更温柔

  鹿鸣靠在病床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遥控器冰凉的外壳。
  电视屏幕里，时野站在发布会现场，声音沉稳地宣布解除婚约。
  镜头扫过台下记者震惊的表情，最后定格在他离场的背影上。
  她怔怔地看着画面，握着遥控器的手微微收紧。
  原本以为那晚病房里的对话不过是时野一时兴起的表态，毕竟两人早已走到尽头。
  此刻看着新闻里的场景，她才惊觉他竟然真的会做到取消婚约这一步。
  胸口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震惊如同涟漪般在心底层层荡开。
  鹿鸣靠向枕头，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压下。
  门把手转动的声响惊醒了她，鹿鸣迅速关掉电视，将遥控器塞到枕头下。
  季临川推门而入，手里拎着个纸袋。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目光扫过漆黑的电视屏幕，又落在她略显慌乱的脸上。
  “在看什么？”他开口问道。
  鹿鸣扯了扯嘴角：“没什么，随便看看。”
  季临川没追问，将纸袋放在床头柜上：“怕你无聊，带了点东西。”
  他从袋子里取出几本书，还有一盒拼图：“上次听你说想找些事做，不知道你喜欢哪种。”
  鹿鸣拿起最上面那本《云彩收集者手册》，指尖抚过烫金的书脊：“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猜的。”季临川在她床边坐下，“你总爱看窗外，尤其是下雨天。”
  鹿鸣翻开书页，淡淡的油墨香飘出来：“谢谢，我很喜欢。”
  季临川起身倒了杯温水，试了试温度才递给她：“今天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好多了。”鹿鸣小口啜饮，“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
  季临川“嗯”了声，又从纸袋底部摸出个小铝盒：“对了，还给你带了这个，德国医生推荐的祛疤膏，新生疤痕尽早用效果最好。”
  他打开盒子，取出一支软管，“我帮你涂？你手上有伤，不方便。”
  鹿鸣顿了顿，垂眸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手腕，点头：“麻烦了。”
  鹿鸣指尖勾住袖口的松紧带。
  纱布层层褪下的瞬间，蜿蜒的伤口像条苍白蜈蚣盘踞在小臂内侧。
  季临川垂眸盯着那道狰狞疤痕，喉结滚动了下，棉签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可能会有点疼。"他声音放低，“忍着点。”
  鹿鸣咬着下唇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紧床单褶皱。
  季临川的动作很轻，棉签沾着药膏，一点点涂抹在伤口周围。
  冰凉的凝胶贴上皮肤，她下意识瑟缩。
  季临川停下动作，骨节分明的手覆上她蜷起的指尖：“你可以抓着我。”
  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他顺势掰开她攥紧的拳头，将自己的手递过去。
  鹿鸣犹豫片刻，轻轻攥住他的手指。
  他的掌心温暖干燥，指节修长，让她莫名安心。
  “好了。”季临川缠好最后一段纱布，却没急着抽回手。
  两人指尖相触，病房里一时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病房，在地面投下明暗交界线。
  季临川将吃空的餐盒收进垃圾袋，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书。
  翻动书页的沙沙声与空调运转声交织，他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鹿鸣偷偷打量他的侧脸——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翻书时骨节分明的手指轻叩书页。
  消毒水混着他身上若有若无的雪松气息，在空调风里轻轻浮动。
  “偷看我？”他抬头看她，眼底带着笑意。
  鹿鸣慌忙移开视线：“谁看你了，我在看窗外的树。”
  她盯着玻璃倒影里晃动的叶影，耳垂却不争气地发烫。
  季临川不拆穿她，合上书起身从果篮里挑出个苹果。
  水果刀在果皮上划出螺旋轨迹，淡青色的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垂落在垃圾桶里。
  “给。”他将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瓷盘推到她手边。
  鹿鸣接过，甜脆的果肉在口中化开：“好甜。”
  “嗯，特意挑的。”季临川擦了擦手。
  季临川走到床边：“要出去透透气吗？轮椅我已经让护工备好了。”
  鹿鸣捏着牙签的手指顿了顿：“我现在可以出去？”
  “当然。”他弯腰，手臂穿过她膝弯，“小心点。”
  医院后花园的喷泉溅起细碎水花，季临川推着轮椅碾过碎石小径。
  “累不累？”他俯身问道，呼吸扫过她耳际。
  鹿鸣摇头：“很久没晒太阳了，很舒服。”
  一片梧桐叶被风吹落，她伸手去接，却见季临川已经先一步捻住叶柄，将叶片轻轻放在她掌心。
  两人视线相撞的刹那，远处住院楼传来整点报时。
  鹿鸣仰头，看见他额角沁出薄汗，发梢被夏风掀起细小弧度，莫名觉得盛夏的燥热都变得温柔。
  两人在花园逛了许久，直到暮色漫过藤蔓花架，晚风裹挟着露水的凉意袭来。
  季临川抬手拢住她肩头滑落的薄毯：“起风了，该回去了。”
  轮椅碾过满地碎金般的落叶，在长廊尽头拐了个弯，檐角灯笼次第亮起，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
  晚餐是清淡的山药排骨汤配杂粮饭，季临川用银匙仔细挑出鱼肉的细刺，才轻轻夹进她碗里，自己却三两口迅速吃完。
  餐后的病房浸在暖黄台灯里，季临川照旧倚着窗台翻书，衬衫领口松开两颗纽扣。
  鹿鸣望着他翻动纸张的指节，终于忍不住开口：“中午就见你在看这本书，是什么有趣的内容？”
  季临川的手指拂过书脊，“这本《小王子》是我最喜欢的，中英双语版，很适合打发时间。”
  “你看过很多遍？”
  季临川点头，声音轻缓：“嗯，每次值班熬夜，累了就会翻几页。”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泛黄书页上，“狐狸对小王子说，‘你为你的玫瑰花费的时间，使你的玫瑰变得重要’。”
  话音落下的瞬间，窗外的晚风掀起纱帘。
  鹿鸣抬头，不偏不倚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盛着比暮色更温柔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