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脆弱
作者:财五止境
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咚咚作响。
鹿鸣撑着伞,抱着密封的数据箱走出远辰大厦,贴着玻璃幕墙小心挪动。
她习惯性护住腹部,五个月的身孕让动作多了几分谨慎。
她走到路边招手打车,米色针织衫的下摆被晚风吹得翻飞。
就在这时,雨幕中一辆黑色SUV失控,在湿滑的路面上打滑着朝她加速驶来。
暴雨模糊了视线,刺耳的刹车声混着雨声传来。
鹿鸣躲闪不及,本能地护住腹部转身,只觉一股巨大的冲击力袭来。
金属撞击声与玻璃碎裂声同时炸开,手中的伞被气流掀翻,数据箱被撞飞,防水袋在雨水中漂浮。
鹿鸣的身体在空中划出弧线,重重摔在积水里,后脑勺磕在路沿石上,血水混着雨水顺着额角流下,模糊了视线里晃动的车灯。
救护车的蓝光穿透雨帘,她意识已坠入黑暗……
与此同时,季临川刚结束一场高难度手术。
换下浸透汗水的手术服,他将储物柜钥匙塞进口袋,疲惫地走出医院大门。
急诊通道方向传来尖锐的刹车声,担架车碾过减速带的颠簸声混着医护人员急促的呼喝由远及近。
他下意识侧身避让,消毒水味裹挟着浓重血腥味扑面而来。
监护仪刺耳的报警声中,他看见担架床上那张苍白的脸——鹿鸣额角的加压包扎纱布已被鲜血浸透,血氧夹映得指尖青紫,监护仪屏幕上的血压数值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季临川瞳孔骤缩,指尖不受控地发颤,死死盯着担架上昏迷的鹿鸣。
直到担架车呼啸着冲进急诊室,他仍僵立在原地,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和慌乱。
回过神来,他立刻冲向抢救室。
刚到门口,就听见护士汇报:“患者孕22周,严重多发伤,需要创伤外科、神经外科、妇产科联合会诊!”
“我来主刀。”季临川扯开领口的纽扣,指节泛白地抓住手术通知单,“通知血库备10单位悬浮红细胞,准备自体血回输装置。通知产科医生到场,神经外科我直接对接。”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向更衣室。
无影灯下,季临川熟练地完成刷手消毒,目光快速扫过麻醉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值。
戴手套的动作利落如往日千百次演练,只是持手术刀的手腕还是微不可察地颤了一瞬。
直到器械护士提醒:“季医生,手术开始?”
“开始计时。”季临川垂下眼眸,避开鹿鸣染血的鬓发,声音冷硬如冰。
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里,唯有他颈侧暴起的青筋泄露着紧绷的情绪。
手术刀尖划破皮肤的瞬间,他再次恢复成那个冷静专业的主刀医生。
手术灯持续亮了六个小时,季临川带领多学科团队完成颅内血肿清除、骨盆外固定和子宫压迫缝合。
当胎心监护仪重新传来规律的搏动声,他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最后一针缝合完毕,鹿鸣的血压终于勉强稳住,但因长时间脑缺氧,仍处于深度昏迷状态。
季临川摘下满是雾气的护目镜,看着被推进ICU的鹿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生命体征暂时平稳,但仍处于重度昏迷。”
“后续72小时的脑水肿高峰期至关重要,能否苏醒……只能看她的意志力了。”
护送鹿鸣转入ICU后,季临川仔细调试呼吸机参数。
她苍白如纸的脸浸着冷汗,插满导管的手腕脆弱得不堪一握,他的指尖悬在她手背上方,终究不敢触碰。
季临川凝视着昏迷的鹿鸣,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她手背上的留置针,喉结动了动却说不出一个字,直到夜班护士提醒探视时间已过。
退出病房前,他最后检查了一遍微量泵的流速,在消毒水的气味里,低声呢喃:“一定要撑过去,求你……”
……
时氏集团顶楼会议室,冷白的LED灯在会议桌投下规整的光影。
时野翻着项目企划书,钢笔尖在纸面划出细小的沙沙声。
远辰研发部的管理层围坐长桌,投影幕布上跳动着年度重点项目的数据模型。
“这次AI医疗影像系统的研发,需要一位统筹全局的负责人。”时野将钢笔搁在文件上,目光扫过众人,“你们觉得谁合适?”
会议室响起此起彼伏的讨论声,有人提名技术骨干,有人推荐资深组长。
时野指尖无意识叩着桌面,直到鹿鸣的名字从嘈杂中浮出水面。
“鹿鸣虽然是入职时间不长,但主导过算法优化项目,对医疗影像数据的处理很有经验。”
话音未落,研发部总监林雯扶了扶眼镜,“鹿鸣恐怕不行。”
时野手指停在桌面,抬眸看她:“理由?”
“她……出了事。”林雯顿了顿,声音放轻,“今早我接到消息,鹿鸣在医院,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但听说伤势不轻。”
钢笔从时野指间滑落,在会议桌上滚出清脆的声响。
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主位上。
时野盯着面前摊开的项目计划书,那些跳动的数据模糊成一片虚影。
“散会。”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
等会议室空无一人,时野向后靠进真皮座椅,扯松领带。
玻璃幕墙外,城市天际线在阳光下闪耀,可他眼前不断闪过鹿鸣在电梯间点头问好时的模样,耳边回响着林雯那句“伤势不轻”。
他按下内线通话键,“陈默,进来。”
陈默推开门:“时总?”
“鹿鸣的情况,详细说。”时野语气紧绷。
陈默将手机里的消息记录调出来,语气凝重:“鹿小姐昨晚遭遇车祸,送医后进行了紧急手术。医生说虽然暂时脱离危险,但因为脑外伤严重,陷入深度昏迷,接下来72小时是关键期,情况不容乐观……”
时野听见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声,耳际嗡嗡作响。
“出去。”他扯松领口第二颗纽扣,却仍觉得呼吸不畅。
陈默关门的声响后,整层办公室只剩空调外机的嗡鸣。
空调出风口的风拂过后颈,却驱不散额角沁出的冷汗。
时野抓起车钥匙起身,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格外沉重。
黑色迈巴赫在医院急诊通道急刹,时野扯松冲下车。
他抓住路过的护士:“昨晚车祸送医的鹿鸣,在哪个病房?”
护士被他冷冽的气场震住,翻开记录本快速查找:“神经外科ICU,3号床。”
电梯上升时,镜面映出他泛红的眼尾,领带歪斜地挂在脖颈,全然不见往日的矜贵从容。
ICU门前的电子屏闪烁着“禁止入内”,他隔着双层玻璃,看见鹿鸣安静地躺在病床上。
各种管线缠在她苍白的手臂上,呼吸机规律起伏着她单薄的胸口,头部缠着厚厚的纱布,苍白的脸在冷调灯光下近乎透明。
心电监护仪的绿线在屏幕上平稳跳动,却刺得他眼眶发烫。
时野隔着防护栏凝视她的睡颜,手掌贴上冰凉的玻璃,喉间泛起苦涩的滋味。
昨夜还在电梯间与他对视的人,此刻竟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瓷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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