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未婚先孕

  医院长廊的白炽灯将鹿鸣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握着保温桶推开病房门。
  丁觅荷半靠在病床上，膝头摊开的旧相册里，年轻的她正抱着幼儿期的鹿鸣笑得灿烂。
  “妈。”鹿鸣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揭开盖子盛出小米粥，“今天熬了带南瓜的，医生说你刚做完化疗，这种清淡的流食好消化。”
  “放着吧，等凉些再吃。”
  丁觅荷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都五个月了，打算什么时候请假回家安心养胎？”
  鹿鸣舀粥的动作顿了顿，“还不急，项目进度到关键期，等结束了再说。”
  “等肚子大了挤地铁多危险。”丁觅荷伸手摸她的手背，掌心带着凉意，“你现在这样，穿着宽松外套倒还不显，等入夏可怎么办？”
  五个月的身孕在她纤瘦的身形下确实不明显，但若再过两月，天气热起来，单薄的连衣裙怕是藏不住日渐浑圆的轮廓。
  她刚进远辰时填的婚姻状况是单身，如今未婚先孕的情况，到时候解释起来必然麻烦。
  “小家伙最近不折腾了，比前两个月安生，不影响工作。”她舀起一勺粥吹凉，递到母亲唇边，“等我把手头项目收尾，找个合适的时机就请假。”
  “大概是知道心疼妈妈了。”丁觅荷咽下粥，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只要不折腾你就好。”
  敲门声适时响起，季临川穿着白大褂推门而入，病历夹在臂弯夹得妥帖。
  他先看了眼心电监护仪的数据，取出听诊器贴在丁觅荷胸口：“丁姨，最近晚上还会盗汗吗？”
  “比上周好多了。”
  丁觅荷示意鹿鸣递来果盘，“季医生吃颗草莓？小鸣买的丹东草莓，甜得很。”
  季临川的目光扫过鹿鸣咬了一半的草莓，“孕妇要少吃凉性水果。”
  他垂眸看向鹿鸣，喉结动了动，“特别是睡前，容易引起宫缩。”
  鹿鸣的手指僵在半空，草莓汁顺着指缝往下滑。
  季临川已经抽出纸巾递过来，指尖擦过她掌心，又迅速收回。
  丁觅荷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眼底泛起了然的笑意：“季医生倒是比我这当妈的还上心。”
  季临川将听诊器收回白大褂口袋，目光在鹿鸣身上多停留半秒：“丁姨记得按时服药，下周的检查我会提前安排。”
  病房门缓缓合上，鹿鸣还保持着仰头的姿势，直到丁觅荷带着促狭的调侃声打破沉默：“人都走了还看呢？”
  鹿鸣慌忙低头收拾果盘，“妈乱说什么。”
  丁觅荷握住她的手：“小鸣，妈这辈子坐了二十年轮椅，看人最准，我越看越觉得，季医生是个踏实人。”
  鹿鸣盯着地板上的瓷砖纹路，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丁觅荷枯槁的拇指一下下摩挲着她手背，“你俩都有孩子了，真不打算和季医生好好在一起，踏踏实实过日子？”
  “妈。”鹿鸣抽回手，指尖蜷缩进掌心，“我跟您说过，我一个人能把孩子带大。”
  丁觅荷轻叹一声，目光里满是心疼和担忧：“小鸣，你总说想一个人养孩子，可孩子一天天长大，真能不需要爸爸？”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女儿攥紧衣角的手，“我看季医生看你的样子，还有你看他的眼神……相互喜欢却硬撑着，何苦呢？”
  鹿鸣别开脸，声音艰涩，“他值得更好的。”
  “这世上哪有什么配不配？”丁觅荷握住她冰凉的手按在小腹上，“你摸着肚子想想，是让孩子在没有父亲的质疑声里长大，还是在真心爱你们的人身边长大？”
  胎动在掌心轻轻一颤，像蝴蝶振翅。
  鹿鸣垂下眼睫，低声道：“可是如果明知道最后结果可能是分开，又何必开始，现在在一起只会让以后更痛苦，我该怎么办？”
  丁觅荷将女儿颤抖的手重新拢进掌心，“以前我一直以为，是因为你怀孕，季临川不愿负责，你们才分的手。可他眼里的疼惜藏都藏不住，他把你照顾得都圆润了一圈。”
  “以前我总怕你重蹈覆辙，可时野是时野，季临川是季临川。同样的境遇，遇到不同的人，结局或许就是另一番模样。妈想了很久，还是觉得你该给彼此一个机会。”
  鹿鸣垂眸盯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睫毛剧烈颤动，紧绷的肩膀悄然松垮下来。
  丁觅荷语气恳切：“季医生对你的心意，你不会看不出来。你失踪被绑架那段日子，他不眠不休地找你，发动所有关系打听消息，还来医院安慰我，说一定会把你平安带回来，这样的人，不值得你放下防备试一试吗？”
  鹿鸣喉间泛起酸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稳住颤抖，轻声呢喃：“他对我确实很好……”
  丁觅荷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痕，目光满是疼惜：“别等失去才懂珍惜，有些错过，等明白过来就晚了。”
  鹿鸣咬着下唇，目光终于有了温度，眼底泛起一丝犹豫和动摇。
  ……
  周末，季临川准时出现在鹿鸣家门口。
  他穿着浅灰色运动套装，手里拿着保温杯：“走吧，课九点开始。”
  社区活动中心的瑜伽教室设在落地窗教室，铺着浅色软垫，落地窗外是郁郁葱葱的绿植。
  里面已经坐了不少孕妇，丈夫们大多坐在后排陪着。
  季临川自然地在鹿鸣身后找了个位置坐下，目光始终没离开她的背影。
  课程进行到一半，鹿鸣有些体力不支。
  身后传来熟悉的气息，季临川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呼吸放缓，膝盖不要超过脚尖。”
  他的手指轻轻搭在她后腰，隔着衣服传来温热的触感。
  鹿鸣浑身紧绷，却在他掌心的力度下不自觉调整了姿势。
  “放松，别太勉强。”季临川低声说。
  课程进行到尾声，教练要求两人完成最后的放松动作。
  季临川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带着她慢慢后仰。
  她的后背贴上他的胸膛，清晰听见他放缓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与自己的呼吸渐渐重合。
  “季医生很专业。”收拾瑜伽垫时，鹿鸣轻声开口。
  季临川接过她手里的垫子，卷好后塞进背包：“医学院有运动康复课。”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想让你舒服点。”
  鹿鸣攥着毛巾的手指收紧。
  季临川递来保温杯，拧开时溢出蜂蜜水的甜香：“补充电解质。”
  鹿鸣接过轻抿一口，蜂蜜水滑过喉咙，甜意漫开。
  推开门才发现，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布满乌云。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瞬间溅起细密的水花，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鹿鸣望着雨幕发愁，“早上出门还好好的，怎么下这么大的雨，我们怎么走啊？”
  “你在屋檐下等着。”季临川转身折回教室，再出来时手里多了把透明小伞。
  伞撑开后，大小只够勉强遮住一人。
  季临川把帆布包和保温杯一股脑塞进她怀里，“拿着。”
  鹿鸣疑惑地看着他，就见他已在她身前蹲下。
  “上来。”
  鹿鸣后退半步：“不用，我们可以挤一挤。”
  “伞太小，雨太大。”季临川回头看她，睫毛上沾着雨珠，“你淋不得雨，会着凉。”
  犹豫片刻，鹿鸣慢慢伏上他的背。
  季临川的手掌在她膝弯处虚托了一下，起身时，她的视线骤然升高。
  他的肩背宽阔坚实，隔着衣物仍能感受到体温，后颈的皮肤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双臂环过他脖颈，指尖触到他绷紧的肌肉。
  鹿鸣尽量将伞往前倾斜，试图罩住两人。
  “抓紧。”季临川调整了下她的位置，迈步走进雨幕。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避开积水最深的地方。
  鹿鸣趴在他宽厚的背上，听着他胸腔传来的心跳声，混着雨点击打伞面的节奏，莫名让人安心。
  雨水顺着伞骨滑下，在两人周围织成朦胧的水幕。
  街道在雨雾中变得模糊，远处的红绿灯晕染成柔和的光斑，此刻的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静谧而温暖。
  “季临川。”她开口，声音很轻。
  “嗯？”他的回应带着胸腔震动，脖颈的皮肤擦过她发烫的脸颊。
  鹿鸣把脸埋进他潮湿的肩窝，没有再说下去。
  风裹着雨丝掠过耳畔，而季临川的后背始终坚实温暖，如同风雨中永不沉没的岛屿，稳稳托住她的不安与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