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别一个人扛着
作者:财五止境
鹿鸣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已经下午四点十七分。
季临川回纽约参加爷爷八十大寿已经三天,她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屏幕始终静默。
中央空调发出轻微嗡鸣,让她无端想起那天视频通话里季父拍桌的震动。
玻璃幕墙外暮色渐浓时,震动声从抽屉里传来。
鹿鸣掏出手机,锁屏上季临川的头像终于跳动:【今天的飞机回来,晚上六点落地。】
她立刻回复:【我去接你。】
对话框里的光标闪烁片刻,新消息弹出:【不用,你怀着孕,身子不方便。】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三秒,她飞快打字:【没事,肚子里的小家伙现在很听话,已经不折腾我了。】
发送后盯着聊天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直到跳出一个简洁的“好”字。
下班后,鹿鸣直接去了地下车库。
季临川临走前把车钥匙留给她,黑色宾利静静泊在车位。
鹿鸣摸出钥匙解锁,系安全带时,闻到真皮座椅还残留着他惯用的雪松香水味。
机场到达厅人潮熙攘,鹿鸣踮脚张望,终于在出口处看见熟悉的身影。
季临川穿着深色风衣,领口露出一截白衬衫,行李箱拉杆在地面拖出细长的影子。
“等很久了吗?”鹿鸣快步迎上去,声音不自觉发软。
“刚到。”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正常,像砂纸磨过耳膜。
鹿鸣仔细打量他的脸,眼底乌青浓重,唇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她皱眉问道。
“时差没倒过来。”季临川避开她的视线,弯腰去拿行李箱,“回去吧。”
车内空调徐徐送来暖风,鹿鸣握着方向盘余光瞥向副驾。
季临川头靠在车窗上闭眼养神,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你爷爷寿宴不多陪老人家几天?”
“该处理的都处理完了。”季临川睁开眼,目光落在她握着方向盘的手上,“这边……也有放心不下的事。”
尾音带轻得像叹息,在密闭车厢里泛起细微涟漪。
鹿鸣专注路况,没听出弦外之音,只当他说的是医院工作,点点头没再追问。
“这几天没遇上什么事吧?我发消息你一直没回,我还以为……”
“我没事。”季临川侧过身,目光扫过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倒是你,妊娠反应还严重吗?”
“早就不吐了,现在能吃能睡。”她用轻快的语气,“昨天还吃了两碗阿姨炖的排骨汤。”
季临川嘴角弯了弯,“那就好。”
电梯上升时,他斜倚着金属壁闭目养神,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
推开门,季临川家客厅的感应灯应声亮起,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阿姨应该把饭做好了。”鹿鸣的声音带着笑意。
餐桌上四菜一汤蒸腾着热气,青瓷碗里的乌鸡汤泛着油花,在暖光下泛着琥珀色。
鹿鸣给他盛了碗汤,却见他拿起筷子的手僵在半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
“怎么了?”她放下汤勺。
“没事。”季临川挤出个笑,将筷子伸向菜盘,却只夹了几根青菜。
青瓷碗里的汤蒸腾着热气,他夹菜的动作却异常迟缓,眉头若有若无地皱起。
鹿鸣盯着他几乎没动的饭碗:“你吃得太少了,不合胃口?”
“飞机上吃过,不饿。”季临川将碗推远半寸,只看着她吃。
收拾餐桌时,鹿鸣端起堆着碗碟的托盘往厨房走。
季临川伸手去拦,“放着吧,明天会有人来收拾。”
“那我放进洗碗机。”
鹿鸣说着去推他的手,指尖触到他绷紧的肌肉,就听见他压抑的闷哼一声。
季临川迅速抽回手,脸色瞬间褪成青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鹿鸣这才发现他右手死死按着胳膊,指节泛白。
“你怎么了?”鹿鸣放下托盘,扶住他摇晃的身体,“是不是受伤了?”
“没有。”他别过脸去。
“让我看看。”她直接抓住他的袖口往上卷,布料摩擦间听见他倒抽冷气。
小臂外侧布满紫红色淤痕,像被什么条状物抽打过,边缘泛着青紫。
“这是怎么回事?”鹿鸣声音发颤,指尖悬在伤痕上方不敢触碰。
季临川后退半步,衣袖滑落遮住伤口:“小伤,不小心磕的。”
“季临川!”鹿鸣眼眶发红,“你当我是傻子?”
“别问了。”季临川闭上眼,喉间溢出压抑的叹息,“和你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鹿鸣提高声音。
“还有哪里受伤?后背是不是更严重?你别骗我,让我看看……”
季临川坐着不动,沉默不语。
她眼眶发红,声音带着怒意:“季临川,你要是不告诉我,我以后再也不管你了!”
转身要走的瞬间,手腕被攥住。
“别……”季临川的掌心烫得惊人,力道大得牵动后背的伤处闷咳出声,冷汗顺着额角滑进领口。
他攥得太紧,连指节都在发抖,“别不理我。”
鹿鸣转身时,季临川已经松开手,垂着头缓了缓气息。
鹿鸣走过来扶住他,“都这样了还不让我看?”
她抓住他的手腕往客厅拽,声音软下来:“坐下,我看看。”
季临川沉默片刻,背对着她坐在沙发上。
沙发灯晕暖黄,鹿鸣绕到他身后,指尖触到他衬衫纽扣时,明显感觉到他身体绷紧。
解开最后一颗纽扣,雪白的衬衫滑落到臂弯,交错的淤青在苍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鹿鸣捂住嘴,指甲掐进掌心。
大片青紫的棍痕交错,与不久前为救她留下的旧伤重叠,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泛着青紫,显然是被硬物反复击打所致。
后腰处的伤口尤其严重,肿起的皮肤下隐约可见血丝。
“这是……”她声音发颤,“你爸打的?”
“我爸和爷爷很生气。”季临川垂眸,额发遮住眼睛,“宴会结束后,他把我叫进书房,说我不懂事。”
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家法而已,过两天就好了,从小到大又不是第一次了……”
鹿鸣的眼泪砸在他手背上,滚烫的触感惊得他抬头。
“对不起……”鹿鸣哽咽着去摸他后背的伤痕,“是我劝你坦白的,是我害得你伤成这样……”
季临川转身,伸手蹭过她发红的眼角,指腹带着凉意:“哭什么?小伤而已。”
他声音轻得像在哄孩子,“早晚要面对的事,你只是让我少拖些日子。”
她声音哽住,想起视频里季父拍桌的震怒,想起季母颤抖的茶杯,眼眶滚烫,“要是我当时答应假订婚,你就不会……”
季临川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和你没关系,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这些谎,迟早要拆穿。迟早要挨这顿打,骗得越久,打得越狠。”
鹿鸣埋在他颈间摇头,眼泪浸湿他衬衫:“可是,你明明可以不用这么……”
“不疼。”季临川声音发闷,手掌轻轻覆在她后背,“真的。”
鹿鸣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药箱在哪?我给你上药。”
鹿鸣转身翻出医药箱,消毒棉碰到伤口的瞬间,季临川猛地绷紧身体。
“可能会很疼,你忍一忍。”她声音闷闷的,“我尽量轻点。”
“不疼。”季临川盯着她泛红的鼻尖,“小时候练琴偷懒,也被打过手板。”
他试图用玩笑冲淡沉重的气氛,却换来鹿鸣更用力的瞪视。
药膏抹在伤口上时,季临川终于闷哼出声。
鹿鸣动作顿住,看见他攥着沙发扶手的指节已经发白。
“对不起。”她低声说,棉签在伤口边缘轻轻打转。
季临川反手抓住她的手腕,温热的掌心贴着她冰凉的皮肤,“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让你跟着担心。”
“别自责,真的不怪你,别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这些代价……我心甘情愿。”
鹿鸣抽出手,继续涂抹药膏:“以后别一个人扛着。”
她的声音带着鼻音,“我们不是说好要互相照应吗?别把所有事都藏在心里,你什么都能和我分享。”
季临川转头看她,窗外的月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好。”他轻声说,任由她继续上药,任由温热的药膏一点点浸透伤口。
落地窗外,夜色如潮水漫过屋内。
客厅里只亮着壁灯幽微的光晕,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镀了层模糊的金边,像一幅未完成的素描,在寂静中慢慢晕染出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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