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好自为之
作者:财五止境
顾淮卿被送往精神病院,这天,阴云压得很低。
医院灰白色的围墙足有三米高,顶端缠绕着带刺的铁丝网,探视规定比普通监狱还要严格——
直系亲属每月仅限两次,每次不超过半小时,且需提前两周提交申请。
鹿鸣立在梧桐斑驳的阴影里,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季临川给她的鉴定报告复印件。
纸张上面盖着司法鉴定中心的钢印。
“真的没有人为干预?”她第三次确认。
季临川摇头:“鉴定全程有三个角度录像,封存的样本也做了二次复核,顾家这次确实没动手脚。”
鹿鸣深吸一口气,将报告塞回包里。
这个结果让她如鲠在喉,但最初的愤怒过后,她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
至少那个疯子被关起来了,失去了自由,再也不能随意出现在她面前了,意味着她可以安心生活,不必再担心他的骚扰。
况且法院的判决已成既定事实,所有程序都符合法律规定。
季临川已经查过,若想申诉推翻判决,需要新的证据证明鉴定结果存在重大瑕疵。
短时间内他们找不到任何突破口,也无力改变现状,暂时只能静观其变。
生活逐步恢复正轨。
鹿鸣按部就班地工作生活,指纹打卡机“滴”的声响让她找回久违的踏实感。
这天,她抱着实验报告走进时氏集团,镜面电梯门映出她略显疲惫的面容。
她站在电梯间等候,身后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鹿鸣回头,时野正朝着这边走来,剪裁合身的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
“时总。”她主动打招呼。
时野看了她一眼,淡淡“嗯”了一声,随后越过她,走向角落里的总裁专用电梯 。
电梯应声而开,鹿鸣迈入轿厢,将实验报告抱在胸前。
金属门即将闭合的刹那,男人脚步一转,迈着长腿大步跨进同一部电梯。
密闭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鹿鸣退到角落,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包带。
电梯上升的嗡鸣里,时野开口:“顾淮卿囚禁你的那些天,没对你做什么吧?”
鹿鸣后背绷直:“时总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问孩子。”时野转过脸,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她,“你被关了这么久,有没有影响胎儿发育?”
“没有,孩子很好。”鹿鸣睫毛颤动,“时总问这个做什么?”
“我需要确认胎儿的健康状况。”时野的目光扫过她微微凸起的小腹,“毕竟你还没拿出确凿证据证明孩子真不是我的?”
“这个问题我解释过很多次了,这个孩子跟你没有半点关系。”鹿鸣胸口剧烈起伏,“到底要怎样才肯信?”
时野逼近一步,阴影笼罩下来:“做羊水穿刺,如果不是我的,以后绝不再提。”
“我不去。”鹿鸣后退半步抵住电梯壁。
“不敢做,是在隐瞒什么?”时野扣住她手腕,“如果孩子与我无关,为什么不敢面对真相?”
“凭什么你说做就做?”鹿鸣用力抽回手,“我的身体我自己做主,你休想逼我做不想做的事。”
电梯门适时打开。
鹿鸣快步走出去,能感觉到背后如有实质的视线一直追到拐角。
男人站在原地,盯着她离开的背影,黑眸沉沉,直到电梯门彻底闭合。
他抬手松了松领带,喉结滚动两下,镜面倒映出他攥紧又松开的拳头。
下班时分,林雯敲了敲她的工位:研发部需要派员陪同时总出席商务宴请,这个VR项目是由时总亲自跟进,他指定要你一起去。”
鹿鸣皱眉:“我刚返岗,项目资料还没完全吃透,细节都不熟。”
“时总说正好借机会熟悉业务。”林雯看了眼腕表,“车已经在楼下等了,五分钟后出发,抓紧时间。”
玻璃幕墙外华灯初上,鹿鸣望着公司门口那辆锃亮的黑色迈巴赫,深吸一口气拉开后座车门。
她刻意紧贴车门落座,与身旁的时野保持着疏离的距离。
“时总。”她公事公办地打招呼。
时野翻阅文件的动作未停,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嗯”。
行驶到半途,鹿鸣忍不住开口:“时总,应酬可以,但我不能喝酒。”
“放心。”时野翻页的手指顿了顿,“今晚的局不用喝酒。”
鹿鸣暗暗松了口气,紧绷的脊背缓缓靠上座椅靠背,阖上双眼准备小憩片刻。
她没有看见,身旁的时野在她闭眼后,握着文件的手收紧,目光在她放松的侧脸上停留片刻,眸光晦暗不明。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城郊庄,鹿鸣警觉地坐直身体。
欧式铁艺大门后,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灌木迷宫延伸开去,主建筑气势恢宏,宛如一座小型宫殿,门口身着制服的侍者身姿挺拔,表情肃穆。
“应酬怎么会在这里?”
“对方身份特殊。”时野收起文件,率先推门下车。
包间里铺着厚地毯,水晶吊灯将香槟色沙发照得发亮。
鹿鸣注意到右侧有扇虚掩的门,消毒水气味若有似无地从门缝里渗出来。
经过那扇门时,她瞥见内室里摆着金属推车,上面整齐排列着采血管和试管,熟悉的场景让她胃部一阵痉挛。
时野接通电话,语气淡然:“可以开始了。”
里间的门打开,穿护士服的女人推门而出:“时总,设备已调试完毕。”
“你骗我?这根本不是应酬。”鹿鸣大惊失色,猛地后退,“你早就设好局了,对不对?”
“只是想确认一个答案。”时野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容挣脱,“乖乖配合,很快结束。”
“疯子!”鹿鸣怒喝,抓起包就往门口冲,却怎么也挣脱不开他的桎梏。
她低头狠狠咬在他虎口上,血腥味在齿间蔓延。
趁他吃痛松手的瞬间挣脱,她撞开阻拦的护士夺门而出,身后传来时野低沉的怒吼与设备倾倒的声响。
庄园走廊如迷宫般蜿蜒交错,巴洛克风格的壁灯将阴影切割成诡异的几何形状。
鹿鸣躲进消防通道的阴影,蜷缩在堆满清洁用具的角落,膝盖被金属箱硌得生疼。
她死死咬住下唇,克制住剧烈的喘息。
这里地处偏远城郊,离市区足有三十公里,单凭双腿根本无法逃离。
她不敢贸然冲出去,此刻必定在各个出口严密把守,陈默很可能就守在最近的出口,只等她自投罗网。
颤抖着手解锁手机,鹿鸣快速发送定位给季临川,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打出简短的求救信息:【救我。】
剧烈的心跳渐渐平复,鹿鸣渐渐冷静下来,后知后觉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难怪从踏入庄园起就觉得异样——本该热闹的应酬场合,回廊却静得瘆人。
侍者站姿笔挺,面容紧绷得近乎机械,根本不似普通商务宴请中热情周到的服务人员。
她想起业界传闻里,专为顶层富豪服务的私人医疗会所,表面是高端俱乐部,实则暗藏见不得光的医学实验与基因检测等特殊服务。
时野竟打着工作的幌子,将她骗到这里,就为了逼她做羊水穿刺?
她心中的愤怒与不安翻涌,只盼季临川能快点到来。
二十分钟后,手机终于亮起回复:【到了】。
鹿鸣长舒一口气,扶着墙根缓缓起身。
走廊寂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雕花壁灯将影子拉得细长。
她揣测时野定是忌惮会所私密性,任何声响都可能惊动不该惊动的人,才没有大张旗鼓搜寻。
她跌跌撞撞地跑出大门,双腿发软之际,被熟悉的怀抱稳稳接住。
季临川的黑色风衣带着雪松气息,臂弯圈住她发颤的身躯,掌心温暖干燥,低沉的嗓音带着安抚:“别怕,我在。”
他脱下外套裹住她单薄的身体,目光扫过她凌乱的发丝和破皮的膝盖,喉结滚动:“没事了。”
远处,那辆黑色迈巴赫依旧停在原地。
时野靠在车门边,指间夹着没点燃的烟,目光落在季临川护住她的手上。
鹿鸣裹紧身上带着体温的外套,转头正对上时野缓步走来的身影,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原以为时总行事光明磊落。”季临川把鹿鸣挡在身后,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用这种下作手段,不觉得丢人?”
时野嘴角扯出冷笑:“季医生倒是来得及时。”
“鹿鸣是我女朋友,她怀的是我的孩子,时总要是有什么妄想,趁早打消。”季临川握紧鹿鸣的手,“请你以后不要再骚扰她。”
季临川下颌紧绷,眸光如刃:“若再有类似的事,不管你背后有什么盘算,我定让你付出百倍代价。”
“时总,好自为之。”他揽着鹿鸣走向座驾,细心地将她安顿在副驾。
引擎声远去后,时野站在原地没动。
虎口处的牙印渗着血丝,火辣辣的疼。
他摸出打火机,金属盖开合三次,却始终没能点燃那支香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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