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威胁

  季临川的出院手续办得很快。
  鹿鸣背对病床，正将叠好的衣服放进收纳袋。
  “伤口愈合得不错。”护士收起血压计，“三天换一次药，避免沾水。”
  房门闭合，季临川支起上半身，缠着纱布的手臂自然垂落，目光追随着鹿鸣来回走动的身影。
  “这些我自己来。”他伸手要拿床头柜上的病历袋，却被鹿鸣避开。
  “医生说你这半个月都不能提重物。”她把文件塞进帆布包，“当初是谁逞强说只是皮外伤？”
  季临川扶着病床护栏起身，喉间溢出低笑：“早知道受伤能享这待遇，当初该多挨两拳。”
  鹿鸣抬头，杏眼瞪圆：“别胡说！”
  她拎起两人的行李袋：“走吧，我扶你。”
  季临川的指尖在她掌心轻点：“只是骨裂，又不是残废。”
  鹿鸣攥紧他的手臂，“骨裂也是伤，等你完全好了，再逞能也不迟。”
  电梯梯镜面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
  鹿鸣搀着他没受伤的右臂，季临川的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痂的刀伤。
  他们不约而同看向镜中的对方，相视一笑。
  地下车库里，鹿鸣拉开副驾车门，扶着他坐下，“这次我来开车。”
  他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鹿鸣俯身系安全带的侧脸，发丝垂落时掠过他手背，裹挟着若有似无的橙花香气。
  阳光穿过挡风玻璃，在她睫毛下投出细小的阴影。
  他喉结动了动，别开眼看向车窗上朦胧的倒影。
  引擎声轰鸣中，他开口道：“顾淮卿的案子没那么简单，顾家绝不会坐视不管，我联系了刑事诉讼领域排名前三的律师团队。”
  鹿鸣盯着前方缓慢移动的尾灯：“谢谢。”
  “跟我不用这么客气。”季临川的指尖叩击着膝盖。
  阳光从天窗洒落，将两人笼罩其中。
  季临川侧头，正色道：“倒是你，现在怀孕四个月，工作强度要减半，应酬能推就推，还有别再像以前那样熬夜了。”
  “知道了。”鹿鸣轻笑出声，“季医生，你比妇产科主任还啰嗦。”
  “职业病。”季临川淡笑，“对了，叶酸要换成活性叶酸，普通款吸收率太低。”
  “好。”
  车子驶入小区地下车库，鹿鸣停好车，绕到副驾扶他出来。
  鹿鸣半揽着他的手臂穿过楼道，纤细手指在密码锁上快速输入，电子锁发出“滴”的一声轻响。
  季临川的公寓收拾得很干净，玄关暖黄的感应灯应声亮起。
  “坐。”鹿鸣扶他在沙发上落座，转身走向厨房。
  端着温水和药片返回时，正撞见季临川支着额头注视她，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暖黄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冷冽眉眼竟被晕染得温柔缱绻，嘴角的弧度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看什么？”她将水杯塞进他掌心，耳尖却微微发烫。
  “在看我的专属护工。”季临川吞下药片，目光始终锁着她，“比护士还贴心。”
  鹿鸣闻言轻哼一声，朝他伸出手：“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按三甲医院特护标准，先把护工费结了。”
  季临川倚着靠垫仰头看她，目光掠过她泛红的耳尖，伸手从内袋抽出黑卡：“现在预付定金？”
  鹿鸣望着那张递到眼前的黑卡，指尖悬在半空微微发怔。
  她别开眼轻咳一声，将卡推回他掌心：“别了，我开玩笑的，你的伤……毕竟是为了护着我。”
  季临川扣住她欲收回的手，指腹摩挲着她腕间细骨，嗓音低沉发哑：“我心甘情愿。”
  他凝视着她眼底的怔忪，黑眸里翻涌着少见的暗潮：“我四处找不到你的每分每秒才是煎熬。”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这点伤算什么，只要你平安。”
  鹿鸣的心跳在他掌心下的温度骤然失序，喉间泛起酸涩的热意。
  季临川眼底翻涌的情愫太过直白，烫得她几乎要溺毙在那片深邃里。
  她抽回手，耳尖烧得通红，刻意让声音恢复平静：“总之……还是要谢谢你。”
  季临川望着空下来的掌心，指腹还残留着她细腻的触感。
  一抹失落如潮水般漫上眼底，转瞬又被克制的笑意取代。
  “医生开的消炎药记得吃，伤口别碰水。”鹿鸣背对着他整理凌乱的发丝，声音不自觉地发软，“要是手不方便，这几天就别回医院坐诊了。”
  季临川轻笑，“我自己就是医生，还能照顾不好自己？”
  “医者不自医。”
  “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鹿鸣拎起包走向玄关，“有事就来对门找我。”
  她离开后，门闭合的声响在空荡的客厅回荡。
  他仰头把药片吞下，苦涩在舌根蔓延。
  ……
  远辰科技的茶水间，鹿鸣将马克杯抵在水龙头下冲洗。
  水流冲击杯壁的哗啦声里，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时野的定制皮鞋停在门口，深灰西装衬得他轮廓愈发冷峻。
  “时总。”鹿鸣关上水龙头，转身看向他。
  时野的视线扫过她手腕淡去的淤青：“身体痊愈了？”
  鹿鸣把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多谢时总关心，已经能正常工作了。”
  “顾淮卿的案子，”时野走近半步，“我请了刑辩专家，如果你需要……”
  “不用了。”鹿鸣擦拭着手，语气平静，“季医生已经帮我安排好了。”
  空气瞬间凝滞。
  时野下颌线绷紧，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又缓缓松开。
  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如今连道谢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现在连律师人选，她都毫不犹豫选择接受季临川的安排。
  就这么不想欠他的人情吗？
  “随你。”他转身离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淡去。
  鹿鸣松口气，正要离开，玻璃门再次被人推开。
  宋时微踩着高跟鞋，“哒哒”声由远及近。
  她妆容精致，浑身散发着咄咄逼人的气势：“鹿鸣，你可真是好手段啊，让两个男人为你拼命。”
  “阿野为了救你受伤，现在还要为你找律师！”宋时微眼神尖锐，满是怒意，“你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鹿鸣的杯底在台面磕出轻响：“时总见义勇为，我很感激。至于官司，这是我自己的事，我没有要求任何人帮忙。”
  “你装什么清高？”宋时微逼近半步，目光轻蔑，“你肚子里的野种到底是谁的我懒得管，但是我警告你，最好离阿野远一点！”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鹿鸣垂眸望着台面上晃动的倒影，冷笑一声，“我从未向时总寻求过任何帮助，你要是心里不爽快，大可亲自去问他。”
  宋时微扬起下巴，眼中满是嘲讽：“就算你没开口求他，阿野为你受伤、为你奔波，哪桩烂摊子不是因你而起？你倒好，躲在这里装得心安理得！”
  “我警告你，以后你那些破事少来麻烦阿野，”她扯开嘴角，露出森冷的笑，“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该想想医院里缠绵病榻的老母亲。再敢纠缠，我有的是办法让她连病床都躺不安生！"
  鹿鸣的眼神瞬间结冰：“你敢动我母亲试试。”
  “试试就试试。”宋时微凑近她耳边，“阿野要是再为你受伤，我不保证会做出什么。”
  两人目光如针锋相对。
  鹿鸣冷冽的视线与宋时微阴鸷的目光，在茶水间白炽灯下激烈碰撞。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走廊外传来同事们有说有笑的交谈声，脚步声混着文件夹翻动声由远及近。
  宋时微冷哼一声，挺直脊背，踩着高跟鞋转身离去，只留下刺鼻的香水味在空气中弥漫。
  鹿鸣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快步回到工位。
  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着她紧绷的下颌，修长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最终摸出手机。
  指尖快速滑动，一条消息发送出去：【妈，最近尽量别单独出门，别轻信陌生人，有异常立刻联系我，务必小心。】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她将手机倒扣在桌面，重新投入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