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晚安

  霓虹招牌将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
  街边小店的霓虹灯牌次第亮起，烤串的香气混着炸物的酥脆声响扑面而来。
  鹿鸣熟稔地穿过油亮的塑料棚，季临川的牛津皮鞋踩过黏腻的地面时微微发滞。
  她在烤面筋摊前突然停住，盯着铁架上油花四溅的面筋眼睛发亮，“老板，来两串！”
  烤面筋在炭火上滋滋作响，鹿鸣踮脚接过老板递来的两串，金黄的油珠顺着竹签往下滴。
  “给你！”她转身递出一串又突然缩回手，“等等，你们医生不是都有洁癖吗……不会嫌弃这些路边摊不卫生？”
  季临川从她指尖抽走竹签，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偶尔破例没关系。”
  他咬了一口，“味道不错。”
  穿过三条小巷，露天大排档的霓虹招牌刺破夜色，鹿鸣熟门熟路地朝老板喊：“三斤麻辣小龙虾，二十串羊肉，两瓶啤酒！”
  季临川穿着定制西装，金丝眼镜被热气蒙出薄雾，和周围穿汗衫的食客们格格不入。
  他看着鹿鸣卷起衬衫袖口的利落动作，低头解开西装袖扣。
  当他学着她撕开一次性筷子包装时，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粗糙的竹筷，这个画面荒谬又和谐。
  小龙虾端上桌时，红油在白炽灯下泛着琥珀色光。
  鹿鸣递来厚实的塑料手套：“别客气，这样的体验对于季医生可不多。”
  季临川轻笑，指腹蹭过她递来手套的边缘。
  她的指甲染着浅粉，指尖沾着汤汁，却灵活地掀开虾壳，虾肉完整地落在碗里。
  季临川确实剥得认真，剥虾的动作精准得像在做手术，虾肉完整地堆进鹿鸣碗里。
  “你自己吃呀，别都给我。”鹿鸣把啤酒推过去，“喝点？”
  季临川摇头：“待会还要开车。”
  “慢点喝。”他按住鹿鸣又要举向唇边的啤酒杯，“明天还要上班。”
  “我心里有数的。”鹿鸣眼睛明亮，仰头喝下一整杯。
  酒水顺着流到她白皙修长的脖子上，慢慢又滑过锁骨，流进衣领里。
  季临川喉结滚动，别开眼，用公筷替她夹了块毛豆。
  远处传来糖画摊子的铜锣声。
  鹿鸣动作顿住，猛地站起身：“你在这等我一会！”
  “鹿鸣……”话音未落，她人已经冲进熙攘的人群。
  半小时后，晶莹的兔子糖画晃到季临川眼前。
  季临川抬眼，“你回来了。”
  鹿鸣哭着兔子糖画，笑得眉眼弯弯：“给你，我记得你属兔对吧？”
  糖画在灯光下透亮。
  季临川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给我的？”
  “对呀，吃过吗？你尝尝。”鹿鸣把糖画递进他手里，“这家糖画摊是我高中最爱，之前消失好久，终于重出江湖了。”
  她用竹签戳了戳糖画耳朵，“味道还是和以前一样，就是排队的人太多。”
  季临川转动着糖画竹签，看糖丝在路灯下折射出细碎光芒：“你高中常来？”
  “嗯！”鹿鸣的声音混着晚风飘来，“那时候的零花钱大多都用来买这个了。看到那棵槐树没？我总躲在后面偷吃，怕被我妈逮到，我当时正是换牙期，她不让我吃甜食。”
  “还有一次月考没考好，我就躲在槐树后面哭，老爷爷看到了，还多送我半块糖。”
  她含笑的眸子看向她，“你呢？你的高中生活是什么样的？”
  季临川转动着手里的糖画：“没有你快乐，每天做不完的课业，学不完的兴趣。”
  “也不算太坏的事，不然哪有现在这么优秀的季医生啊，你说是不是？”鹿鸣笑着夸赞。
  季临川轻笑，“也算吧。”
  吃完东西，两人又逛了一会儿，便回到了车里。
  鹿鸣有点困了，不知不觉睡着，发丝散在肩头，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季临川调低空调温度，把副驾座椅缓缓放平，把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路上。
  不知多久后，终于进了小区。
  停好车，季临川扭头想叫醒鹿鸣。
  鹿鸣睡得很沉，许是喝酒的原因，脸蛋红扑扑的，看上去很可爱。
  季临川不自觉盯着她看，手无意识抚摸她的脸颊。
  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眸色微变，手缩了回来。
  最终，季临川没叫醒鹿鸣，而是抱她回了家。
  她睡得太沉，连他抱起时的动作都没醒来。
  电梯上行时，鹿鸣在他怀里咕哝了一句，嘴唇擦过他的锁骨，留下淡淡的口红印。
  季临川身体蓦地紧绷。
  到了家门口，季临川轻声唤她：“鹿鸣，按指纹。”
  她迷迷糊糊睁眼，伸出食指在他眼前晃。
  季临川失笑，握住那只微凉的手按在指纹识别区。
  他把她轻轻放到床上。
  摘掉她耳畔摇摇欲坠的发卡，指尖碰到她耳垂时，鹿鸣突然抓住他手腕：“季临川……”
  他呼吸一滞，却发现她只是梦呓。
  他轻轻抽出手，替她掖好被角，在寂静的房间里低声说：“晚安。”
  床头灯调到最暗。
  季临川在门口驻足片刻，最终轻轻带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