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离开

  鹿鸣身体落地的瞬间，右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像是骨头被生生劈开。

  她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她咬着牙爬起来，可双腿像灌了铅，左臂更是连抬都抬不起来。

  草坪的柔软没能抵消下坠的冲力，右腿传来的钻心疼痛让她知道，骨头大概率是伤着了。

  风里带着青草的气息，还有远处蔷薇花的香，可她顾不上这些。

  右腿已经动不了了，每动一下，都是撕裂般的疼。

  她只能用胳膊肘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往前挪，动作缓慢而狼狈。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时野带着恐慌的呼喊：“鹿鸣！”

  她咬紧牙，想再快一点，可身体却像不是自己的一样，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很快，一双深色的皮鞋停在她面前。

  时野蹲下身，脸色惨白，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慌乱。

  他伸手想碰她的腿，却被她用尽力气推开。

  “别碰我……”鹿鸣的声音沙哑，带着疼出来的哭腔，“让我走……”

  几个保镖紧随其后，刚想上前，被他抬手制止了。

  时野固执地再次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

  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她，可右腿的剧痛还是让她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放开我！时野，你放开我！”鹿鸣在他怀里挣扎，手脚并用地推搡着他，“我就是死，也不会再跟你回去！”

  时野的手臂越收越紧，任由她打着、骂着，脚步却没停，一步步往别墅里走。

  他的侧脸线条紧绷，下颌线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谁都能看出他此刻压抑到极致的情绪。

  客厅里很静，水晶吊灯的光落在地板上，亮得有些刺眼。

  时野将她放在沙发上，动作轻柔得不像他。

  他刚想直起身，鹿鸣却猛地用没受伤的左腿踹向他的膝盖。

  他没躲，硬生生受了一下，踉跄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带着一丝受伤。

  “滚！”鹿鸣看着他，眼眶通红，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时野，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时野没说话，转身去拿医药箱。

  药箱放在客厅的柜子上，他打开，拿出碘伏和棉签，又找到一卷纱布，一步步走回来。

  他蹲在她面前，想看看她的伤口，手刚伸过去，就被她狠狠拍开。

  “别碰我！”鹿鸣的声音带着颤抖，“我的事不用你管！”

  “你的腿可能骨折了。”时野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还有胳膊，在流血。”

  “死不了。”鹿鸣别过头，看着窗外，“就算死了，也和你没关系。”

  时野拿着棉签的手停在半空，过了很久，才缓缓放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无力：“一定要这样吗？”

  鹿鸣没回答。

  客厅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却暖不了空气里的寒意。

  过了很久，鹿鸣才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时野，我求你了。”

  时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我求你放我走。”鹿鸣转过头，看着他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沙发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真的撑不下去了，你把我关在这里，看着我一天天变瘦，看着我不吃饭，看着我打营养针，看着我从楼上跳下来……你就真的这么狠心吗？”

  “我不是狠心……”时野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辩解，“我只是不想失去你。”

  “可你这样，已经失去我了。”鹿鸣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早在你把我关起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失去了。”

  “时野，你看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像不像以前那个被你误会、被你冷落的鹿鸣？那个时候，你不在乎我的感受，现在，你还是不在乎。”

  “我在乎！”时野猛地转过身，眼眶泛红，“我在乎！不然我不会把你留在身边，不会看着你绝食我心疼，不会在你跳下去的时候，吓得心都快停了！”

  “可你的在乎，是伤害。”鹿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绝望的疲惫，“时野，你的爱太沉重了，我承受不起，我只想好好活着，带着小葡萄，过安安稳稳的日子。”

  “就算你把我留下，我也是这副样子，你看着不难受吗？”

  “我会请最好的医生给你治。”时野的声音低沉。

  “治好又怎么样？”鹿鸣笑了笑，笑声牵扯到伤口，疼得她皱紧了眉，“再把我关起来？等着我下次再找机会逃跑？时野，你不累吗？”

  时野的目光落在她渗血的左臂上，血珠正一点点往外渗，染红了她浅色的衣袖，以及她手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针孔。

  他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疼得厉害。

  “我只是想让你留在我身边。”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知道以前是我错了，我想弥补，难道这也不行吗？”

  “弥补不是把我困在身边。”鹿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时野，你所谓的弥补，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你只是在满足你自己的执念，不是在弥补我。”

  她深吸一口气，忍着剧痛，一字一句地说：“我不爱你了，这点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的心早就死了，在我们的孩子没了的时候，在签下离婚协议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现在支撑着我的，是小葡萄，是季临川，他们才是我活下去的希望。”

  时野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你把我留下，得到的只是一个空壳子。”鹿鸣的话像一把刀，一刀刀割在时野心上，“一个对生活没有任何期待，甚至盼着早点解脱的空壳子，你真的想要这样的我吗？”

  时野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神里的死寂，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一直以为，只要把她留在身边，只要她还在，一切就都有挽回的余地。

  他以为时间久了，她总有一天能回心转意，会原谅他，想起他们以前的好。

  可现在他才发现，有些东西碎了，就真的再也拼不回来了。

  他看着她眼里的绝望，像看着一面镜子，照出自己的偏执和愚蠢。

  “你就这么想走？”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是。”鹿鸣的回答毫不犹豫，“就算我腿断了，胳膊折了，我也要走，就算爬，我也要爬出去。”

  时野沉默了很久，久到鹿鸣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如果我放你走，你……会过得好吗？”

  鹿鸣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会。”鹿鸣的回答很坚定，“季临川会对我好，也会对小葡萄好，我们会有一个安稳的家，不会再有误会，不会再有伤害，不会再有……像现在这样的日子。”

  时野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季临川能给她的，是他曾经亲手毁掉，现在再也给不了的安稳。

  时野的眼神彻底暗了下去，像被熄灭的灰烬。

  他看着鹿鸣，看了很久很久，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进骨子里。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放你走。”

  鹿鸣猛地抬起头，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怔怔地看着他。

  “我放你走。”时野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沙哑，“我会让人送你去医院，你的腿……需要好好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不舍，又像是释然。

  “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鹿鸣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想对他说声谢谢，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时野转过身，不再看她，一步步走向门口。

  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落寞。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鹿鸣，”他的声音很轻，像风一吹就会散，“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下辈子，别再遇见我了。”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声，像一个漫长故事的句点。

  客厅里只剩下鹿鸣一个人。

  阳光依旧照着，挂钟依旧滴答作响，可空气里的寒意，却好像一下子散了。

  她看着门口的方向，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伤口上，有点疼，却又带着一种解脱的轻松。

  终于，可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