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逃
作者:财五止境
医生每天下午准时过来,带着银色的针管和透明的营养液。
鹿鸣总是安静地躺在床上,针头刺入皮肤时,她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
时野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却很少翻动。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营养液滴入输液管的声音,规律得让人犯困。
营养液一滴一滴顺着管子流进她的血管,他的目光也一寸一寸地描摹着她的轮廓,从苍白的脸颊到干裂的嘴唇,最后落在她手背上那片青青紫紫的针孔上。
“今天的阳光不错。”时野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医生说,多晒晒太阳对你有好处。”
鹿鸣没应声,连眼珠都没动一下。
时野放下文件,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一点窗帘。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形成一道明亮的光斑。
“你以前总说,阳光能驱散所有阴霾。”
鹿鸣的睫毛颤了颤,依旧没说话。
“你就打算这样耗下去?”时野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疲惫。
鹿鸣没有看他,依旧望着天花板,“耗到你放我走为止。”
“如果我不放呢?”时野的声音沉了些。
“那就耗到死。”鹿鸣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为了一个季临川,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值得吗?”时野的手指在膝盖上蜷缩了一下,骨节泛白,“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
鹿鸣终于缓缓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你给的,是囚禁,他给的,是自由,这一样吗?”
“我不想再过从前那种日子,不想被人困着,不想做任何人的附属品。”
“我给你的,难道还不够好?”时野的声音低了些,“这座别墅,你想要的一切,我都能给你。”
“我想要的,你给不了。”鹿鸣看着他,“我想要自由,想要尊重,想要一个真心待我的人,这些,你从来都没给过。”
“以前是我不好。”时野的声音放软了些,“我可以改,鹿鸣,我可以学着尊重你,学着给你空间,只要你留下。”
“太晚了。”鹿鸣闭上眼睛,“时野,信任一旦碎了,就拼不回去了,就像破了的镜子,粘得再牢,裂痕也永远都在。”
时野的脸色沉了沉。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看着她,“以前的你,哪怕被误会,被冷落,也会努力争取,会哭,会闹,会跟我争辩。”
“可现在,你连争取都懒得争取了,你就这么放弃我们了?”
“不是放弃,是死心了。”鹿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疲惫,“时野,我累了,爱你太累了,争也太累了,我不想再耗下去了。”
“我不准你放弃。”时野的语气强硬起来,“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你可以慢慢休息,但不能离开。”
鹿鸣闭上眼,不想再和他争辩。
多说无益,她心里很清楚,时野的偏执,不是几句话就能改变的。
营养针打完,护士拔下针头,用棉签按住她的手背。
时野接过棉签,替她按着针眼,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很仔细。
“明天我让周姨做你爱吃的海鲜粥。”他说,语气像是在商量,又像是在通知。
鹿鸣没应声。
时野也不在意,松开手,看着她手背上淡淡的针孔,眉头皱了皱。
“医生说,长期打营养针对身体不好,会损伤血管。”
“那你放我走。”鹿鸣睁开眼,看着他,“放我走,我就会好好吃饭。”
时野的脸色暗了暗,站起身,没再说话,转身走出了房间。
接下来的几天,时野每天都会在医生来的时候过来,守着她打完营养针。
两人很少说话,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
他会带来一些文件在房间里处理,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眼神复杂。
鹿鸣依旧没有任何起色,她的身体靠着营养液维持,精神却一天比一天萎靡,常常一整天不说一句话,只是望着窗外发呆。
这天下午,医生刚换完营养液,时野叫住了他,两人走到门口,虚掩了房门。
他没有关紧门,留了一道缝隙,鹿鸣隐约能听到一些断断续续的对话。
“……她的情况不太好……拒绝进食……情绪很不稳定……有没有别的办法……”
鹿鸣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那道门缝上。
时野的声音很轻,她听不清具体内容,但大概能猜到,他在和医生讨论她的情况。
她转过头,再次望向窗外。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天空蓝得像一块透明的玻璃。
她住的房间在二楼,不算高。
窗外是别墅的后院,种着大片的草坪,草长得很茂盛,绿油油的一片,看起来很厚实。
一个念头忽然在她脑海里冒出来:从这里跳下去,会怎么样?
也许会摔断腿,也许会摔伤胳膊。
可就算那样,也比现在这样好。
像个提线木偶,被人困着,没有自由,没有希望,生无可恋地活着。
她想起小葡萄的笑脸,想起季临川温柔的眼神,那些画面像一束光,照亮了她灰暗的内心。
她要回去,就算付出任何代价,都要回去。
至少,还有逃跑的可能。
至少,还有见到季临川和小葡萄的希望。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疯长的野草,迅速占据了她的整个脑海。
她看着窗外那片厚实的草坪,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时野还在门口谈话,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鹿鸣深吸一口气,慢慢坐起身。
手背上的针眼还有点疼,她轻轻按了按,然后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板上。
长时间的卧床让她有些头晕,她扶着床头,缓了好一会儿,才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地板很凉,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些。
她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向窗边,动作很轻,却异常坚定。
窗外的风很大,吹得窗帘猎猎作响,也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扶着窗框,慢慢爬上窗台,冰凉的触感从手心传来。
她探出头看了看楼下的草坪,绿油油的一片,像一块厚厚的地毯。
心里虽然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跳下去,就能离开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盘旋,越来越清晰。
鹿鸣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囚禁了她十几天的房间,眼神里没有留恋,只有解脱的释然。
她爬上窗台,瘦小的身体在风中微微摇晃。
鹿鸣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然后纵身跳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后院传来,打断了门口的对话。
鹿鸣的身体砸在草坪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瞬间眼前发黑,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
门口的时野听到响声,停住了说话。
几秒钟后,房门被猛地推开,他冲了进来。
房间里空荡荡的,床上没有人。
窗户大开着,窗帘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飘出窗外。
时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冲到窗边,低头看向楼下。
鹿鸣正挣扎着想要从草坪上爬起来,动作缓慢艰难,显然摔得不轻。
“鹿鸣!”
他嘶吼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转身疯了一样冲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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