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死了

  夜色漫进房间时，鹿鸣才从窗边站起身。

  墙角的老式座钟滴答作响，她走到沙发旁坐下，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皮质扶手。

  电视柜上的遥控器闪着微弱的待机灯，她伸出手，按下了电源键。

  屏幕亮起的瞬间，光线映在她苍白的脸上，像蒙了层薄霜。

  财经新闻正在播报股市行情。

  鹿鸣漫无目的地按着换台键，直到地方新闻的画面跳出来。

  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本市中级人民法院今日对宋氏集团千金宋时微涉嫌故意伤害、诽谤等多项罪名，一审判决被告人宋时微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二年……”

  画面切到法院门口，宋时微穿着囚服，戴着手铐，曾经明艳张扬的脸上只剩一片灰败。

  鹿鸣握着遥控器的手指紧了紧，又缓缓松开，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新闻很快翻篇，女主播的声音继续响起：“另据本台消息，昨日凌晨，市精神病院一名在押病患于病房内自杀身亡。”

  “经核实，该病患为原顾氏集团继承人顾淮卿，于昨日凌晨在市精神病院去世，院方称，其近期情绪极不稳定，多次出现自伤倾向……”

  “据消息，经警方调查，系自杀身亡，顾淮卿因涉嫌非法拘禁等罪名被强制医疗，其生前患有严重的偏执型人格障碍，此次事件系个人行为……”

  屏幕上闪过一张模糊的旧照片，是顾淮卿多年前的模样，穿着白衬衫站在阳光下，眉眼清俊，笑容干净得像个少年。

  鹿鸣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心口像是被风吹过的湖面，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随即又归于平静。

  没有恨，也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一丝快意。

  她只是想起很久之前，那个在巷口把伞塞给她，说“鹿鸣，别怕”的少年。

  原来有些执念，最终只会燃烧掉自己。

  那些纠缠了她大半生的人和事，就这样以最极端的方式落幕了。

  像一场冗长的闹剧终于散场，连落幕都带着潦草的仓促。

  “在看什么？”

  时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鹿鸣没有回头。

  他走到沙发另一侧坐下，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正播放着顾淮卿事件的后续评论。

  “宋时微入狱了。”鹿鸣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嗯。”时野应了一声，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她欠你的，这点刑期算便宜她了。”

  “顾淮卿死了。”鹿鸣又说，视线依旧停留在电视上滚动的字幕。

  “嗯。”时野应了一声，视线转向她，“你好像并不意外。”

  “一个把自己困在执念里的人，走到这一步不奇怪。”鹿鸣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就像你现在这样。”

  时野的眉峰动了动，没接话。

  “偏执到了极致，要么毁掉别人，要么毁掉自己。”

  “你恨他吗？”时野问。

  鹿鸣想了想，摇了摇头：“以前恨过，恨他毁了我和你之间最后的信任，恨他让我在手术台上失去第一个孩子，恨他毁了我的婚姻和生活。”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但现在不了，恨太累了，我已经没力气了。”

  时野的眉头皱了皱：“鹿鸣，你总是这样，把什么都藏在心里。”

  “我藏什么了？”鹿鸣扯了扯嘴角，“我只是觉得，人都死了，再提那些事，除了让自己难受，没有别的用处。”

  “你就不想知道，他为什么会自杀？”时野追问。

  “不想。”鹿鸣回答得很干脆，“他的任何事，都和我没关系了。”

  时野的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她打断。

  “他从前总说，会永远保护我。”鹿鸣笑了笑，带着点自嘲，“后来才知道，他的保护，是不让任何人靠近。”

  “时野，你和他，本质上没什么不同。”鹿鸣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你们都想把我困在身边，用自己的方式定义所谓的‘爱’，却从来没问过我想要什么。”

  “我和他不一样。”时野的声音沉了些，“我不会伤害你。”

  “囚禁不是伤害？”鹿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疲惫，“时野，你困住我的人，困不住我的心。”

  “那又如何。”时野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心在哪不重要，人在就行。”

  鹿鸣别开脸，不想再和他争辩。

  电视里的新闻还在继续，主持人开始播报另一则社会事件，她的注意力无意识地被吸引过去。

  “……接下来关注一则突发消息，今日下午三时许，市中心医院发生一起医闹事件，一名患者家属因对治疗效果不满，持械闯入门诊楼，造成三名医护人员受伤，目前嫌疑人已被警方控制……”

  鹿鸣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眉头微微蹙起。

  “其中伤势最严重的是该院刚从海外归来的年轻博士主任医师……据了解，该医师哈佛医学院，是国际知名的心脏外科权威，此次回国担任市中心医院心外科主任医师……”

  季临川！

  这个名字在脑海里炸开，鹿鸣猛地坐直身体，眼睛死死盯着电视屏幕。

  画面里出现了市中心医院的外景，警戒线已经拉起，隐约能看到救护车的影子。

  “……目前受伤人员已被送往急诊抢救，具体伤情暂未公布……”

  “临川……”鹿鸣的声音发颤，指尖冰凉，遥控器从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画面里出现了医院门口的混乱场景，尽管画面上没有出现医师的脸，但“海外归来”“年轻博士主任医师”这些词，每一个细节都和她记忆里的人重合。

  他的手臂受伤了？严不严重？有没有伤到骨头？

  无数个问题瞬间涌上心头，鹿鸣的心跳得飞快，手心开始冒汗。

  她想去拿手机，才想起手机早就被时野收走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关掉。”时野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鹿鸣没听见，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电视上，嘴里喃喃着：“他怎么会受伤……”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主持人还在说着什么，提到了受伤人员已被送往急诊，提到了警方已介入调查。

  “我让你关掉。”时野的声音冷了下来，伸手就要去拿遥控器。

  “别碰！”鹿鸣扑过去按住，拍开他的手，“我还没看完。”

  她的眼神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和急切，和平日里冷静的样子判若两人。

  时野的动作顿住，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眼底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很少见鹿鸣如此失态，即使在提到小葡萄时，她也只是隐忍，从未像现在这样，把所有的担忧都写在脸上。

  时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直接起身走到电视机前，按下了电源按钮。

  屏幕瞬间变黑，映出鹿鸣苍白惊慌的脸。

  “时野！你干什么！”鹿鸣站起来，想去打开电视，却被他抓住手腕。

  “一个不相干的人，有什么好看的。”他的语气带着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