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那就麻烦你了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偶尔发出轻微的声响。
  鹿鸣靠在季临川肩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
  她想起季临川父母回国那天，两家父母坐在客厅里，围着小葡萄笑得合不拢嘴。
  季母拉着她的手，一个劲地说“好孩子”，季父和她母亲讨论着领证的日子，翻着黄历，说哪个哪个时辰宜嫁娶。
  “就下周三吧，日子近。”季母拍板，眼里的笑意藏不住，“趁孩子还小，赶紧把证领了，婚礼慢慢准备。”
  “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有了名分，以后凡事有我们帮衬。”
  她当时还犹豫，拉着季临川的袖子小声说：“会不会太仓促了？”
  季临川低头看她，眼底带着笑意：“早晚都要结的。如果你觉得快，我们可以再等等，但如果是担心其他的，不用怕，我会给你安稳。”
  于是三天后，他们揣着户口本，走进了民政局。
  鹿鸣当时摩挲着封皮上的金字，觉得像场梦，没想到现在，这红本本竟是这场官司里最关键的一步，成了最硬气的底气。
  现在想来，幸好听了他们的。
  鹿鸣轻笑出声，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的指尖在季临川手背上轻轻划了下。
  “想什么呢？”季临川侧过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在想领证那天，你爸妈比我们还急。”鹿鸣抬头看他，眼底带着笑意，“当时还觉得太快，现在看来，倒是他们有先见之明。”
  季临川收紧手臂，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不是着急，是他们知道，我们该给彼此一个名分了。”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不过，就算没有这些事，我也想早点娶你。”
  鹿鸣抬头看他，他的下颌线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水。
  她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轻得像叹息：“季临川，谢谢你。”
  “谢我什么？”季临川挑眉。
  “谢谢你在我身边。”鹿鸣的声音很轻，“谢谢你愿意……”
  “愿意什么？”季临川指尖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愿意娶你，愿意养小葡萄，这些都是我想做的，不用谢。”
  他的目光很沉，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鹿鸣，我们是夫妻，以后别说谢。”
  鹿鸣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用力点了点头。
  她还是感谢他在自己最难的时候伸出手，感谢他给她一个家，愿意接纳她和孩子。
  季临川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吻，唇瓣带着微凉的触感：“该说谢谢的是我。”
  “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鹿鸣的睫毛颤了颤，泪珠没忍住滚下来，砸在他手背上。
  “又哭了。”季临川指尖擦掉她的泪，语气无奈又心疼。
  她攥着他的衣袖，声音闷在布料里：“才没有。”
  季临川失笑，指腹蹭了蹭她发红的眼角：“嗯，是我看错了。”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两人交握的手上，还残留着彼此的温度。
  “婚礼的日子，爸妈说想定在开春，”季临川开口，“那时候天气暖了，宝宝也大些，方便带出门。”
  鹿鸣点头：“都听你的。”
  “听我们的。”季临川纠正她，捏了捏她的掌心，“是我们的婚礼。”
  鹿鸣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融融的。
  她靠回他肩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一片安宁。
  过去的那些糟心事，好像都随着这场官司的结束，彻底翻篇了。
  “时野那边……”季临川顿了顿，“以后可能还会纠缠。”
  “随他吧。”鹿鸣语气平静，“法律已经给了结果，他再闹也没用。”
  她现在有了依靠，有了名分，更有了保护孩子的底气，不怕了。
  季临川没再说话，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虽然时野那句“辞退通知”还像根刺扎在心里，但此刻靠在季临川怀里，她忽然觉得没那么疼了。
  “累了吧？”季临川的声音很轻，“睡会儿，到家了叫你。”
  鹿鸣“嗯”了一声，闭上眼睛，鼻尖蹭着他的衬衫，很快就有了睡意。
  季临川低头，看着她熟睡的侧脸，眼底满是温柔。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腰上，动作轻柔得像怕惊醒她。
  车子继续平稳地行驶着，载着满车厢的暖意，朝着家的方向开去。
  ……
  鹿鸣回到时氏集团上班，部门牵头的智能系统项目进入收尾阶段，合作方是业内顶尖的科技公司。
  周五晚上的庆功宴定在集团旗下酒店的顶楼旋转餐厅，包厢里水晶灯璀璨。
  鹿鸣穿着黑色西装套裙，坐在技术部同事中间，手里握着玻璃杯，指尖有些发凉。
  同事们陆续进来，看到她都笑着打招呼：“鹿主管，今晚可得多喝几杯，这项目你功劳最大。”
  鹿鸣刚要回应，宴会厅的门被推开，时野走了进来。
  他穿着定制的深灰色西装，袖口露出的手表在水晶灯下泛着冷光，身后跟着助理陈默。
  “时总。”在场的人纷纷起身。
  时野颔首，目光扫过全场，在落在鹿鸣身上时停顿了半秒，随即移开，走到主位坐下。
  鹿鸣垂下眼，指尖捏了捏文件夹的边缘。
  重新回到时氏上班的这几个月，他们除了必要的工作汇报，几乎没说过额外的话。
  他是总裁，她是下属，界限分明。
  席间推杯换盏，鹿鸣作为项目主管，免不了要敬酒。
  她酒量本就一般，几杯红酒下肚，脸颊泛起薄红，头也有些晕。
  “鹿主管，再喝一杯。”对方技术总监端着酒杯过来。
  鹿鸣端起面前的红酒杯，刚要碰到唇边，时野的声音响起：“她不胜酒力，这杯我替她喝。”
  他拿起鹿鸣面前的酒杯，和对方碰了碰，仰头饮尽，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处理一份普通文件。
  鹿鸣愣了愣，抬头看他，他却已转头和旁人谈论起下一季度的合作计划，侧脸冷硬，仿佛刚才只是随手为之。
  整场应酬，鹿鸣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汇报工作时条理清晰，之后面对敬酒时以茶代酒，理由是“晚上要回去照顾孩子”。
  散场时接近十一点，外面下起了小雨。
  鹿鸣走出酒店大门，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让她清醒了不少。
  她掏出手机，想给季临川发消息，屏幕上却只有下午他发来的“手术结束后给你回电”，之后再无动静。
  她想起早上出门时，季临川说今晚有台复杂的脑瘤切除手术，主刀医生是他，难度不小，可能要忙到后半夜。
  雨丝打在脸上，带着凉意。
  这条路是市中心的金融区，夜里车少，出租车更是难等。
  鹿鸣站在路边等了半小时，手机屏幕始终暗着，连网约车都显示需等待两小时以上。
  正犹豫着要不要麻烦季母，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时野的侧脸。
  “上车，送你回去。”
  “不用了时总。”鹿鸣后退半步，“我自己等车就好。”
  “这里不好打车，别等了。”时野的声音没什么起伏，“顺路。”
  鹿鸣看了眼空无一人的街道，又看了看手机上迟迟没动静的对话框，最终还是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有陈默在，车里有第三个人，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就麻烦您了。”她最终还是点了头。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载音响流淌着低沉的纯音乐。
  鹿鸣靠在车门边，和时野之间隔着大半的空位。
  时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像是在休息，眉头微蹙，不知道在想什么。
  鹿鸣没说话，转头看着窗外掠过的霓虹，心里盘算着季临川的手术应该快结束了。
  快到公寓楼下时，鹿鸣提前说了句：“麻烦停在前面路口就好。”
  时野没睁眼，只“嗯”了一声。
  车停稳后，鹿鸣解开安全带：“谢谢时总。”
  “嗯。”时野没睁眼。
  她推开车门下车，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看见时野站在身后，路灯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