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春雷
作者:十字奈叶
许月皎站在实验台前,指尖轻轻敲击着台面,眉头紧锁地盯着桌上摆放的最新一批检测报告。
“检测结果出来了?”邝雪芸推门而入,黑色风衣上仿佛还沾着从东北带回来的寒气。
她刚下火车就直奔实验室,行李箱轮子在瓷砖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许月皎摇摇头,将厚厚一沓报告递过去:“是个坏消息。经过检测,中科院提供的这近2000份种质资源,只有295份达到了高蛋白的标准,不到百分之15,”她的声音有些沉闷,“这个比例……实际上比我们的预期低了将近十个百分点。”
邝雪芸快速翻阅着数据,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实验室里一时只剩下她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正在操作PCR仪的小王忍不住抬头张望,手肘不小心碰倒了一支试管。
“小心!”许月皎一个箭步冲过去,试管在台面上滚了几圈,幸好里面只是缓冲液。
小王急忙起立道歉。
邝雪芸“啪”地合上报告,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脆:“必须再去补充样本。”她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黑龙江五大连池野生大豆保护区还有一批珍稀资源,我明天就出发。”
“我和你一起去。“许月皎已经脱下白大褂,露出里面皱巴巴的格子衬衫。她转向实验室另一头正在记录数据的苏文,“小苏,帮我准备37套采样袋和干燥剂。”又对小王说:“订两张明早去哈尔滨的车票。”
当晚,许月皎跪在地上收拾行李,将采样工具一件件码进行李箱。
谢鸣鹤蹲在旁边帮她整理标签贴纸,突然握住她忙碌的手:“要不要我陪你去?公司那边可以……”
“不用。”许月皎反握住他的手,发现他掌心多了几个茧子,是这段时间疯狂敲代码磨出来的。
她轻轻摩挲着那些硬茧,“你融资的事情更重要。听说IDG的人明天要来?”
谢鸣鹤低下头,卷着标签纸的边缘:“嗯,不过他们好像对门户网站更感兴趣。”他苦笑着指了指电脑屏幕,上面是一份被标满红色批注的商业计划书。
许月皎放下手中的采样袋,捧起他的脸,拇指轻轻抚过他眼下青黑,在他紧皱的眉间轻轻一吻:“会好的。”
谢鸣鹤握住她的手,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注意安全。气象预报说黑龙江最近有暴雨。”他的手指穿过她有些干枯的发丝,“记得带防水外套,我给你放行李箱侧袋了。”
三天后,黑龙江五大连池野生大豆保护区。
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砸在临时支起的帐篷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许月皎和邝雪芸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却死死护着怀里的样本袋。
保护区的工作人员老张穿着雨衣在外面加固帐篷绳索,风声将他的喊声撕得粉碎。
“黑河-7号找到了!”邝雪芸突然在风雨中大喊,手里举着一株豆荚与根系都异常饱满的野生大豆。
许月皎急忙上前两步,用防水布包裹样本,雨水顺着她的发梢不断滴落。就在这时,她腰间的诺基亚震动起来。
她哆嗦着掏出手机,屏幕在雨幕中若隐若现:“IDG没谈成,但贝托谢姆今天突然来访,还说要送我正版Solaris系统认证!”
许月皎在暴雨中笑出声来,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颤抖着手指回复道:“我们也找到关键样本了,明天就回京。”
返程的绿皮火车摇晃着穿过东北平原。
邝雪芸靠着车窗沉沉睡去,膝盖上还摊着本采样记录本。许月皎则借着昏暗的灯光,仔细检查着采集到的37份野生样本。其中那株“黑河-7号”被她做了特别标记,放在最安全的样本盒里。
窗外的黑土地一望无际,新翻的田垄像大地的指纹。望着天边那一丝晨光,她突然想起一句话:“最黑暗的时刻,往往离曙光最近。”
然而回到京大后,等待许月皎的却是另一扬风暴。
会议室里,刘明将一份传统杂交育种方案重重拍在桌上:“师妹,农委的人说GWAS分析太耗时了!他们昨天又来催进度,要我们必须先拿出阶段性成果。”
“但全基因组关联分析才能找到真正的功能基因。”许月皎指着笔记本上的数据模型,手指微微颤抖,“传统杂交至少要五代才能稳定性状,而GWAS……”
“来不及了,”刘明无奈打断她,手指敲击着桌上的文件,“陈教授去美国调研了,没有他压着,上级不可能再给我们这么多时间。上周东北又报上来三起大豆锈病疫情!”
争论从下午持续到深夜。许月皎揉着太阳穴,感觉后脑勺一跳一跳地疼。
就在这时,她透过会议室的玻璃门,看见外面站着个熟悉的身影。谢鸣鹤拎着两盒宵夜,冲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不知为何,这个简单的动作突然让她翻腾的胃平静下来。
“那这样吧,”她转向众人,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我们双轨并行。你负责传统育种快速出品种,我继续GWAS分析找功能基因。”她指了指白板上贴的数据,“这是‘黑河-7号’的数据,它的抗病性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强。”
凌晨三点,京大校园静得出奇。
许月皎推开实验室的门,发现谢鸣鹤还在走廊的长椅上等她。
他歪着头打盹,身边的塑料袋里还装着已经冷掉的包子。
“谈成了?”听到脚步声,谢鸣鹤猛地惊醒,起身时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许月皎点点头,突然鼻子一酸,靠在他肩上。她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松木香气,深深叹了口气:“好累……”
谢鸣鹤轻轻拍着她的背,月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温柔地照在两个依偎的身影上。
“咱们回家。”他低声说,接过她手中的公文包,“回去给你煮粥。”
他们慢慢走在校园的小路上。夜风吹落了几片玉兰花瓣,落在许月皎肩头。谢鸣鹤伸手拂去,指尖碰到她冰凉的耳垂。
远处传来隐约的雷声,1996年的第一扬春雷,预示着万物生长的季节真正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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