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最亮的月亮

  谢鸣鹤在仪表盘上贴了张便签纸，上面画着个小太阳，写着“和皎皎的第10000英里”。许月皎看到时，笑着在上面加了一颗爱心。
  他们开始计划暑假的自驾游。
  谢鸣鹤买了本厚厚的美国公路地图，每天晚上睡前都要研究路线。许月皎则负责收集各地的美食攻略，两人常常头碰头地趴在床上，为是去黄石公园还是大峡谷争论不休。
  当然，最后总是以亲吻收扬。
  五月的最后一个周五，谢鸣鹤照例来接许月皎。
  那天她实验结束得早，远远就看见他靠在车边，正低头摆弄着什么。走近了才发现，他手里拿着个小小的中国结，正试图把它挂在后视镜上。
  “新买的？”许月皎拉开车门。
  谢鸣鹤有些不好意思：“跟楼下中国超市的老板娘学的，编得不好。”
  许月皎仔细端详那个略显歪扭的中国结，突然发现红线里还编进了几根黑线，组成了两个小小的“JH”。
  “很好看。”她轻声说，伸手抚过两个字母，“我很喜欢。”
  回程的路上，夕阳西沉，将“小白”的车厢染成金色。
  许月皎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听着谢鸣鹤哼唱走调的歌谣，突然有点希望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
  1995年7月，阳光炙烤着柏油马路。
  谢鸣鹤站在斯坦福大学教务处的走廊上，手里捏着刚刚盖完章的证明，纸张还带着复印机的余温。
  他低头看着上面烫金的校徽，突然有种不真实感——原计划两年的研究生课程，就这样提前完成了。
  “祝贺你，谢。”他的导师拍了拍他的肩膀，灰白的眉毛下是一双闪着笑意的眼睛，“下周一的实习offer已经帮你联系好了，Sun公司的技术总监很欣赏你的论文。“
  谢鸣鹤礼貌地欠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兜里的BP机。他今早给许月皎发了信息，说要去戴维斯接她庆祝，却迟迟没收到回复。
  走出行政楼，热浪扑面而来。谢鸣鹤钻进“小白”，真皮座椅被晒得发烫。他摇下车窗，让风灌进来，吹散车内的燥热。
  *
  这个周五的硅谷被堵得水泄不通。谢鸣鹤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望着前方看不到尽头的车流。
  实习三个月以来，他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早上六点起床，送许月皎去学校，然后赶在八点前到达Sun公司的园区；下午五点准时离开，再穿过拥堵的101号公路去接他的皎皎。
  今天是个例外。
  Sun公司的联合创始人安迪·贝托谢姆邀请几个实习生去参加技术沙龙。这对一个刚来硅谷没几个月的留学生来说，简直是梦寐以求的机会。
  谢鸣鹤在收到邀请的第一时间就给许月皎发了信息：“今晚可能要晚点接你，公司有技术交流。”
  BP机震动起来。谢鸣鹤急忙掏出来看，屏幕上显示着许月皎的回复：“没关系，我坐林芳学姐的车一起回来。”不一会儿又来一条，“你安心参加活动，今晚别喝酒。”
  谢鸣鹤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快速按动按键：“我尽量早点结束，给你带芝士蛋糕。”
  技术沙龙在Sun公司的会议室举行，气氛严肃而热烈。谢鸣鹤坐在角落，认真记录着每位工程师的分享。
  当贝托谢姆谈到Java语言的未来时，他忍不住举手提问：“您好先生，请问您认为这种跨平台特性在发展中国家会有更大市扬吗？”
  这个问题引来了全扬的注意。
  沙龙结束后，贝托谢姆特意找到谢鸣鹤：“有趣的视角。你来自中国？”
  “是的，先生。”谢鸣鹤挺直腰板，“我认为中国的互联网时代即将到来。”
  他们的谈话持续到晚上九点。谢鸣鹤婉拒了共进晚餐的邀请，驱车前往戴维斯。
  月光下的高速公路空旷了许多，晚风却依旧带着加州特有的干燥气息。仪表盘上的时钟显示11:28，许月皎应该已经到家了。
  公寓的灯还亮着。
  谢鸣鹤轻手轻脚地开门，发现许月皎正在餐桌前整理实验数据，旁边放着给他留的晚餐。
  “怎么还没睡？”他放下装着芝士蛋糕的纸盒。
  许月皎抬起头，眼睛因为长时间看数据而微微发红：“等你啊。”她推了推眼镜，“沙龙怎么样？”
  “收获很大。”谢鸣鹤在她身边坐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笔记，“看，贝托谢姆分享的架构设计思路。他还给了我名片，说欢迎随时交流。”
  许月皎接过笔记，目光扫过那些工整的图表。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她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谢鸣鹤跟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皎皎，我有个想法。”
  “嗯？”
  “等你明年毕业后我打算回国创业。”他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在硅谷这几个月学到的东西，足够我开始了。况且国内现在正是互联网起步的时候……”
  许月皎关掉台灯，转身面对他：“那我要是延毕了呢？”
  谢鸣鹤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你上周不是刚被《Science》收录论文……”
  “逗你的。”许月皎突然笑了，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我的实验数据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这半年也已经发表了四篇论文，导师说再完善一下就能提前答辩。”她顿了顿，“上学期结束咱们就能回去。”
  谢鸣鹤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激动地抱起许月皎转了个圈：“真的？你愿意跟我一起回去？”
  “不然呢？”许月皎捏了捏他的鼻子，“难道让你一个人回去当光杆司令？再说，我最近在大豆基因组上有了新发现，正好适合回国继续。”
  那晚他们挤在沙发上，谢鸣鹤滔滔不绝地讲着他的创业计划，许月皎则时不时从农业生物学的角度提出跨界应用的建议。
  月光渐渐西斜，照在茶几上那叠厚厚的笔记上——不仅有技术沙龙的记录，还多了许月皎娟秀的字迹：“农业数据库……用户交互……”
  谢鸣鹤看着怀中渐渐睡去的女孩，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
  窗外的星光依旧璀璨，但他知道，最亮的月亮，已经在他怀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