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小白

  谢鸣鹤的驾照考试比预期顺利得多，当他把那张印着金色印章的卡片递给许月皎看时，眼睛里闪烁着几分雀跃。
  “这么快就考过了？”许月皎翻看着驾照上他一脸严肃的照片，指尖轻轻抚过塑料封膜。
  “笔试和路考都是一次就过。”谢鸣鹤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教练还说我是他教过最稳的学员呢。”
  许月皎笑着抿了一口咖啡，杯沿上留下淡淡的唇印。谢鸣鹤的目光落在那个淡粉色的印记上，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皎皎，我们买辆车吧。”
  咖啡杯与玻璃桌面轻碰，发出清脆的声响。许月皎回头看他，眨了眨眼：“买新车？”
  “嗯。”谢鸣鹤的拇指在她腕间轻轻摩挲，“钱是我这些年接项目攒的，不花在你这儿花在哪儿？而且我算过了，这两年通勤的费用加起来，其实和买辆基础款差不多。”他顿了顿，“而且……”
  许月皎知道他要说什么。上周五她错过末班校车，谢鸣鹤打车来接她时，看见三个穿着嘻哈装的男生正围着许月皎说笑。她抱着书包站在路灯下，脸上礼貌而疏离的微笑让他胸口发紧。
  周末的丰田4S店里，销售经理正在详细介绍最新款的卡罗拉。
  谢鸣鹤认真地检查着引擎舱，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阳光透过展厅的玻璃顶洒在银灰色的车身上，折射出细腻的光泽。
  “这辆怎么样？”谢鸣鹤转头问道，手指轻敲着引擎盖。
  许月皎绕着车走了一圈，想象着谢鸣鹤开着这辆车来接她的样子，嘴角不自觉上扬。她伸手摸了摸方向盘，真皮的触感温润细腻：“挺好的，就是有点太贵了……”
  谢鸣鹤走到她身旁，凑到她耳边说：“我的小金库完全够用。”他握紧她的手，“而且以后去超市采购，咱们也不用拎着大包小包去挤公交了。”
  最终他们选定了一辆珍珠白色的卡罗拉。签完合同的下午，谢鸣鹤特意去中国城买了个平安符挂在后视镜上，红绳金穗在阳光下轻轻摇晃。
  “以后它就是我们的新‘小白’了。”谢鸣鹤笑着打开副驾驶的门，把钥匙递给许月皎，又做了个夸张的“请”的手势。
  兔子小白在谢鸣鹤大二那年便“寿终正寝”，去世时二人还在院子里挖了个洞，把它埋在树下。
  有了车之后，不管去哪儿都方便了许多。
  每当许月皎下午或晚上在戴维斯有课，谢鸣鹤总会像之前在国内时准时出现在实验室楼下。
  有时她实验结束得早，还能看到他靠在车边看书；有时她出来得晚，他就站在树荫下，手里捧着杯热可可，看见她便立刻迎上来。
  十一月初的一个雨夜，许月皎做完实验时已接近午夜。屋外下着暴雨，实验室的玻璃窗也被雨水拍打得噼啪作响。
  她站在屋檐下，看着雨水在地上汇成一串，正犹豫要不要再像先前一样跑到校门口等候，突然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穿过雨幕。
  谢鸣鹤撑着一把黑伞，裤脚已经湿透，却把怀里的外套护得严严实实。看见她的瞬间，他眼睛一亮，快步走来：“等很久了？”
  许月皎摇摇头，钻进他撑起的伞下。雨声太大，他们不得不靠得很近才能听清对方说话。
  “不是说今天不用来接我吗？”上车后，许月皎接过他递来的热毛巾。
  谢鸣鹤发动车子，暖风徐徐吹出：“天气预报说今晚有暴雨。”他转头看她，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眼神温柔，“我可舍不得皎皎淋雨。”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规律的弧线，许月皎望着窗外模糊的灯光，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在这段手机尚未普及的日子里，小小的PB机依旧是他们最重要的联系工具。
  谢鸣鹤给许月皎的BP机设置了特别的震动模式：三短一长。每次听到这个节奏，不管在做什么，许月皎都会第一时间回复。
  十一月的某个周五，许月皎正在实验室记录数据，腰间的BP机突然震动起来。三短一长，是谢鸣鹤。她放下移液器，快步走向走廊角落的公用电话。
  “喂？”电话那头传来谢鸣鹤带着笑意的声音，“猜猜我在哪？”
  许月皎握着听筒，突然听到背景音里熟悉的校歌：“你不会在戴维斯吧？”
  “聪明。”谢鸣鹤的声音里满是得意，“项目提前完成了，来接你吃晚饭。你们校门口新开了家粤菜馆，老赵说烧鹅特别正宗。”
  挂掉电话，许月皎的脚步不自觉地轻快起来。她快速整理好实验台，跟教授打了招呼就往外跑。
  推开实验室大门的瞬间，她看见谢鸣鹤站在枫树下，手里还拿着一片火红的枫叶。
  “跑什么？”他接住扑过来的许月皎，顺手把枫叶塞到她掌心，“我又不会跑掉。”
  许月皎仰头看他，发现他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就是想快点见到你。”
  那家粤菜馆的烧鹅确实名不虚传，皮脆肉嫩，蘸着酸梅酱吃更是绝配。谢鸣鹤把最好的部位都夹到她碗里，自己却只顾着给她添茶倒水。
  “你也吃。”许月皎夹了块鹅腿肉给他。
  谢鸣鹤笑着接过，却突然正色道：“对了，下周三我可能要晚点来接你。教授临时安排了个讨论会。”
  许月皎点点头，从包里掏出记事本翻了翻：“我那天正好要帮导师整理数据，估计也得晚。”她想了想，补充道，“要不我们约个备用方案？如果谁先结束，就在校门口的咖啡馆等。”
  “好。”谢鸣鹤掏出BP机，“我设个提醒，周三下午五点，‘在咖啡馆等皎皎’。”
  他们的生活就这样围绕着课程、实验和“小白”展开。
  谢鸣鹤的车技越来越好，甚至能单手倒车入库，另一只手还稳稳握着许月皎的手。许月皎则养成了在副驾驶储物盒里放零食的习惯，有时是自制的饭团，有时是在中国城买的小饼干。
  圣诞节前夕，加州下起了罕见的雪。许月皎站在实验室窗前，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想起去年此时他们还在京市，挤在熙熙攘攘的王府井买糖葫芦。
  BP机突然震动起来，依旧是熟悉的三短一长。她快步走向电话，听到谢鸣鹤兴奋的声音：“皎皎，快出来！我在你们实验楼后面发现了个好地方！“
  许月皎裹紧围巾跑出去，看见谢鸣鹤站在一片空地上。见她来了，他变魔术似的从后备箱拿出两个胡萝卜和几块木炭。
  “快来帮忙，”他蹲下身开始滚雪球，“我们堆个雪人。”
  那天他们堆了个歪歪扭扭的雪人，用胡萝卜当鼻子，木炭做眼睛。谢鸣鹤还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雪人围上。许月皎的手冻得通红，他就把她的手揣进自己兜里，轻轻呵气取暖。
  “明年这时候我们会在哪儿呢？”回去的路上，许月皎望着窗外飞逝的雪景问道。
  今年过年他们没有回家，不知道明年的今天能不能回去。
  谢鸣鹤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与她十指相扣：“不管在哪，但我肯定在你身边。”
  车里的暖气呼呼吹着，许月皎看着谢鸣鹤专注开车的侧脸，突然觉得，或许有他在的地方，就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