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短暂告别

  “请进。”
  推开门时，陈教授正背对着她站在窗前，夕阳的余晖给他的白大褂镀上一层金边。听到动静，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文件上。
  “考虑好了？”陈教授的声音平静而温和。
  “是的，教授。”许月皎的声音很轻，但却带着坚定，“我决定接受邀请。”
  陈教授嘴角微微上扬，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我就知道你会做出这个选择。”他取出一叠文件递给她，“联合培养的手续我已经帮你协调好了。”
  许月皎接过文件，惊讶地发现上面已经盖好了研究生院和教务处的公章。她抬头看向陈教授，眼中带着询问。
  “教书这么多年了，我还能看不出哪些学生是真心热爱科研的？”陈教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笑意，“这个机会，你不会放过的。”
  离开办公室时，许月皎站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望着校园里来来往往的学生。三年前，她也是他们中的一员，怀揣着对科研的进一步追求与憧憬踏入这所名校。而现在，她即将踏上更广阔的舞台。
  想到这里，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然而在看到站在实验室楼下的谢鸣鹤时，她却止住了脚步。
  他穿着她买的深蓝色风衣，像往常一样倚在自行车旁等候，手指还无意识地敲打着自行车把。看到许月皎的身影，他立即直起身子，却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皎皎，怎么了？”谢鸣鹤心头一紧，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许月皎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份已经被她攥得有些发皱的传真递了过去。
  谢鸣鹤接过传真，借着路灯的光，快速浏览着纸上的内容。他的表情从最初的疑惑逐渐变为惊讶，眉头不自觉地皱起又舒展。
  斯坦福大学计算生物学专业、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纳尔逊大豆实验室、联合培养、全额奖学金……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敲在他的心上。
  “皎皎……”他抬起头，声音有些发紧，却在看到她紧张咬住的下唇时，却突然笑了，“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下一秒，许月皎被拉入一个结实的拥抱。谢鸣鹤的心跳声透过胸膛清晰地传来，有力而急促。
  “去吧。”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这是你应得的。”
  许月皎回抱住他，将脸埋在他的肩头，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松木香气：“可是……”
  “我？”谢鸣鹤松开她，双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泛红的眼角，“我会在这里继续努力。许月皎要继续大步向前走。还记得吗？我说过要追随你的脚步，但我不会成为你的阻碍。”
  他的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只有少年人一往无前的决心。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水泥地面上交织成一幅亲密的剪影。
  许月皎望着眼前这个少年眼中的坚定，胸口那股紧绷的感觉终于慢慢消散。
  当晚，许月皎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桌面上摊开的信纸。
  她先是用最工整的字迹写完了给史密斯教授的回信，然后又抽出一沓信纸。
  她轻轻摩挲着纸张边缘，思绪随着笔尖游走，飞向远方那些重要的人。
  赵小虎当年虽然没能考上高中，但还是在她的建议下读了中专，在刚到广州时，许月皎还特意给谢叔叔写了封信，在谢叔叔的帮助下他很快融入了当地的工作与生活，如今还当上了小组长。
  他的回信字依旧很丑，但每次的来信，他都会用心地将最近的趣事与她一一分享，从文字里都能看出他的满满干劲。
  许月皎的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刘奶奶和李奶奶慈祥的面容浮现在眼前。
  刘奶奶和李奶奶脸上逐渐出现了皱纹，但精神头明显更好了。两位老人创办的妇女编织社如今也已经成为了省级的评优项目，多次登上了市报省报，陆陆续续间帮助了数百位生活受挫的女性重拾自信。
  去年回县城时，谢鸣鹤还陪她特意去编织社转了一圈，那些专注编织的妇女们脸上洋溢的笑容，比任何奖状都更有说服力。
  许月皎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301宿舍的欢声笑语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除了去年就从牛津毕业、回国后加入深圳的一家证券公司的周娟外，其余三位舍友们如今均在准备自己的毕业论文。
  王小敏打算继续攻读复旦的物理博士学位；段红打算在毕业后回国进入教育局工作，未来也要像帮助她的女领导一样，继续帮助贫困学生的梦想；而赵燕飞则收到了留校任教的邀请，正式成为一名大学教师。
  许月皎将最后一封信小心地封好，指尖轻轻描摹着信封上每一个熟悉的名字。
  书桌抽屉里还珍藏着这些年收到的回信——赵小虎歪歪扭扭却充满热情的字迹，刘奶奶和李奶奶托人代笔却饱含温情的问候，还有舍友们从世界各地寄来的明信片。里面的每一封都是她生命中最珍贵的收藏。
  台灯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许月皎起身去调亮灯光时却不小心碰倒了笔筒。几支钢笔滚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弯腰去捡，却发现抽屉中还放着一张刚刚入学少年班时301宿舍五个人的合影，每个人青涩的脸庞上都洋溢着对未来的期待。
  许月皎轻轻抽出照片，指尖描摹着上面熟悉的笑颜。时光匆匆而过，照片里的少女们都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方向。而她也将带着所有人的祝福，踏上新的征程。
  她将照片重新放回抽屉，又拿起那叠信封，在每一封的背面都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书桌上的闹钟指向凌晨一点，许月皎伸了个懒腰，将信件整齐地码放进背包的夹层。
  明天一早，这些载满心意的信就会随着邮件，奔向天南海北的各个角落。而她相信，无论相隔多远，真挚的情谊永远都不会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