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希望

  对于许月皎而言，这个夏天在实验室、家和与麦克·史密斯团队的密集会议中飞逝。
  史密斯先生带领的MT公司团队这次中国行并非走马观花，他们带着明确的目标——在中国这个潜力巨大的农业大国寻找可靠的合作伙伴，并推广其先进的分子育种技术和理念，特别是针对大豆这一关键作物。
  京大和清华作为顶尖学府，自然是他们的首选。陈教授作为项目的中方核心协调人，又与史密斯先生相熟，自然将自己的几位学生直接拉入了项目组核心工作层，其中自然包括许月皎。
  她的日程被塞得满满的。
  白天，她是项目组里最年轻也最专注的博士生，负责整理分析国内现有的大豆种质资源数据，协助设计实验方案，并利用她日益精进的生物信息学知识处理海量的基因型数据。
  MT公司作为国际知名生物技术公司，其技术代表提出的问题也往往尖锐且前沿，这迫使她必须快速消化大量国际上最新的英文文献。她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会议要点、实验参数和各种亟待解决的算法问题。
  “许，你对RFLP标记在这个地方的应用效率怎么看？”一次技术讨论会上，麦克·史密斯直接点了她的名。
  史密斯先生虽然是专利律师，但他同样毕业于MIT生物学专业，专业性极强。
  许月皎深吸一口气，根据自己提前统计好的数据图表，条理清晰地分析了现有标记的局限性，并提出了一个结合新开发SSR标记的优化方案。
  麦克·史密斯听完没有立即表态，只是在讨论会结束后对陈教授点了点头：“陈，你的学生许很有想法。”
  晚上，实验室的灯光常常亮到深夜。
  许月皎需要复盘白天的讨论，处理实验数据，撰写阶段性报告，还要为了第二天的会议及实验做准备。
  疲惫是常态，但她的内心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填满，因为她接触到了国际最前沿的研究思路和技术手段，视野被极大地拓宽。
  谢鸣鹤成了她这段高强度日子里最温暖的港湾。不论多晚，那个高挑挺拔的身影总会准时出现在生科楼下的树影里。
  “今天又被那个美国人‘拷问’了？”他熟练地接过她的包。
  “嗯，不过收获还是挺大的。”许月皎的声音里带着疲惫，眼睛却亮晶晶的，“史密斯先生代表MT公司提到的那个高通量测序概念，虽然现在来看成本高得吓人，但绝对是未来的主流。我最近经常在想，我们现在的数据处理方法是得提前升级了……”
  她滔滔不绝地讲着白天的见闻和思考，谢鸣鹤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关于算法优化的想法。
  月光下，他望着她因专注讨论而神采飞扬的侧脸，心中那份追赶的决心更加坚定。
  之后的日子他也在拼命学习，实验室的项目、更深的编程语言、更复杂的算法，甚至再次开始啃读许月皎推荐给他的生物信息学基础书籍。
  他清楚地知道，只有自己变得足够强大，未来才能真正地站在她身边，而不仅仅是在楼下等待。
  “皎皎，大步向前走吧，”他在心里默念，“我会继续努力追上你的步伐。”
  项目在磕磕绊绊中稳步推进。
  许月皎凭借扎实的功底、敏锐的洞察力和超乎年龄的沉稳，获得了项目组中外成员的尊重。她不仅高效完成分配的任务，还常常能提出建设性的意见。
  在一次关于构建中国本土大豆核心种质基因图谱的讨论中，她结合国内分散的种质库现状和MT公司的技术优势，提出了一套切实可行的分阶段实施方案。这个方案后来也成为了项目的关键节点之一。
  1993年秋，实验室窗外树叶开始泛黄时，许月皎难得有了个完整的休息日。谢鸣鹤特意跟导师请了假，两人约好一同去许家吃晚饭。
  许振高今天亲自下厨炖了羊肉。
  他因前几年在青海的基层经验，回京后被正式调入商业部供销合作社指导司，如今与在商业部教育司工作的妻子张素珍在同一部门工作。
  谢展凌和郑语夏也带着东西赶来。谢展凌的经商之路十分顺利，与伙伴舒庆怀共同开创的公司已在广东站稳脚跟，在京市开设分公司后，终于能与回来全家团聚。
  六个人围坐在许家那台21寸的牡丹电视机前，等着看蒙特卡洛的申奥直播。两家长辈对年轻人的交往都心知肚明，且喜闻乐见。
  “要真申成了，到时候咱们说不定还能去申请下志愿者呢。”张素珍把剥好的橘子分给两个孩子。
  谢展凌点点头，给许振高斟上二锅头：“不过咱们国家第一次申办，成不成都是突破。”
  许月皎悄悄叹了口气。
  她当然知道今年申奥不会成功，但下次的2008年京市将创造世界上最传奇的奥运会开幕式。
  她握紧身旁谢鸣鹤的手，将头靠在他肩上。谢鸣鹤虽不明所以，却立即回握住她的手，将她揽入怀中。
  当萨马兰奇念出“悉尼”时，许月皎明显感觉谢鸣鹤握着自己的手又收紧了几分。新闻里传来京市代表团失落的面孔，电视机前的空气也跟着瞬间凝固。
  “差了两票啊……”许振高叹了口气，突然指着电视，“不过你们看，王委员长这个表态多大气。”画面里，京市奥申委代表正在从容祝贺悉尼。
  郑语夏靠在张素珍旁边，把果盘往两个年轻人面前推了推：“瞧瞧人家这风度。要我说啊，这次积累了经验，下回准成。”
  许月皎笑着点头：“对，2008年京市奥运会肯定能行！”
  这个插曲过后，时间在忙碌中又悄然滑入1994年春天。
  许月皎已经从博一新生成长为实验室里能独当一面的博三师姐。
  国际农业合作项目也结出了阶段性的硕果：首个基于分子标记辅助选择的大豆育种协作网络在京大初步建立，积累了一批宝贵的本土化数据。
  而她作为核心成员之一，名字也出现在了数份重要的项目报告和一篇即将投稿的国际合作论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