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誓言

  许月皎揉了揉发酸的后颈，BP机突然在实验服口袋里震动。她转头看向窗外，那个熟悉的身影果然又站在树下。
  谢鸣鹤今天换了件藏青色短袖，衬得脖颈线条愈发清晰。他左手拎着食堂的塑料袋，右手拇指快速按动BP机按键，发梢还沾着晨跑后的湿气。
  “许师姐看什么呢？”实验室师妹突然凑过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后笑出声，“啊，清华那个计算机系的小帅哥！这都来了好几周了吧？”
  许月皎手一抖，移液枪里的液体差点溢出管壁。她故作镇定地摘下橡胶手套：“只是碰巧路过而已。”
  “才怪呢。”师妹笑嘻嘻地指指楼下，“他手里拿的是学二食堂的豆浆吧？那里的甜豆浆七点就卖完了，他至少得提前半个小时去排队呢。”
  玻璃窗映出许月皎强作镇定的侧脸。正当她低头整理实验记录本，却听见师妹附耳道：“放心啦，陈教授去开学术委员会了。再说……”她狡黠地眨眨眼，“吃人嘴短，咱们组谁没吃过他送来的宵夜？”
  原来这份隐秘早已是公开的秘密。许月皎再抬眼时，恰见谢鸣鹤仰头。
  晨光穿过树叶间隙，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隔着三层楼的距离，他精准捕捉到她的目光，露出灿烂的笑容，举起手中的豆浆晃了晃。
  *
  夜晚的生科楼安静得只能听见培养箱换气的嗡鸣声。许月皎关掉最后一台PCR仪，墙上的时钟指向九点五十八分。她不由自主地加快动作，在十点整准时拉开实验室大门。
  谢鸣鹤果然准时靠在走廊墙边，手里还捧着本《ACM通讯》。听见开门声，他立刻合上书，眼角弯成月牙：“今天比昨天早了三分钟。”
  “你记这个干什么？”许月皎习惯性摸了摸他的头，奇怪问道。
  “当然要记。”谢鸣鹤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书包，“这样就能知道皎皎每天到底有多辛苦了。”他顿了顿，“以后我要是能帮上忙就好了。”
  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保温杯：“红枣茶，补气血的。”
  两人并肩走向楼梯间，在拐角处谢鸣鹤突然停下。他犹豫了几秒，才小心翼翼地牵起许月皎的手，少年的掌心温暖干燥，有些心疼地用拇指轻轻抚过她因长期接触使用移液枪留下的茧子。
  “今天警局来电话了。”他的声音在楼梯间里格外清晰，“说那辆桑塔纳的检测报告出来了。”
  许月皎脚步一顿。自从吊坠裂开后，她总觉得有什么无形的枷锁被打破了，却又说不清是什么。
  “说是引擎故障导致的意外。”谢鸣鹤握紧了她的手，“但我觉得……”
  “觉得什么？”
  “我觉得是老天爷在帮忙。”他忽然转身，目光灼灼，“不然我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跟你在一起。”
  月光从气窗斜斜照进来，在他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许月皎望着他近在咫尺的唇，忽然想起医务室那个生涩的吻。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谢鸣鹤喉结动了动，顾忌着还在学校，因此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夜风裹挟着桂花香穿过校园。两人保持着礼貌的距离走在校园小路上，却在路灯照不到的树影里悄悄十指相扣。
  “对了，周师兄什么时候回来？”谢鸣鹤突然问。
  “上海那个合作项目至少三个月。”许月皎看着两人交叠的影子被路灯拉长，“怎么突然问他？”
  谢鸣鹤踢开一颗小石子，语气突然变得别扭：“没什么，看他不顺眼。”
  许月皎愣了两秒，突然笑出声。她故意逗他：“周师兄只是出于师兄妹……”
  许月皎正要解释，突然被他轻轻拉进梧桐树后的阴影里。
  谢鸣鹤的吻落得又轻又快，像蝴蝶掠过花瓣，一触即分。他退开后整张脸都红透了，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谢鸣鹤！”许月皎轻轻捶了下他肩膀，“还在学校呢。”
  “对、对不起。”谢鸣鹤结结巴巴地说，“我没忍住……”
  远处传来脚步声，谢鸣鹤立刻挺直腰板，装作在讨论学术问题。等声音远去，他才松了口气，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太冲动了。”
  月光漏过树枝，在他脸上投下树枝的影子。许月皎望着他的眼神，突然踮脚飞快地在他唇角亲了一下：“奖励你今天的豆浆和红枣茶。”
  谢鸣鹤眼睛瞬间亮起来，他正要说什么，远处突然传来自行车铃声。许月皎条件反射般退开两步，却见谢鸣鹤已经神色如常地举起手中的报刊，假装在讨论问题。
  “小许？”骑车路过的公开课教授惊讶地刹车，“这么晚还在讨论课题啊？”
  “嗯，是跟计算机系的交叉学科项目。”许月皎强作镇定，阴影中的耳根却烧得通红。
  等教授骑远，两人突然笑作一团。月光描摹着他舒展的眉眼，少年人的欢喜纯粹得让人心颤，许月皎忍不住也笑起来。
  回宿舍的路上，谢鸣鹤说起他最近在学的编程语言。
  “美国发展真的很快，我最近看了一些那边的书，虽然现在还差得有点远，”他认真地说，眼神坚定，“但我会继续努力的……”
  许月皎望着他神采飞扬的侧脸。这个少年正在用他的方式，一步步朝她走来，不是作为需要保护的弟弟，而是能并肩同行的伴侣。
  “你会成功的。”她轻声说，在楼下主动牵起他的手，“就像你真的追到了月亮一样。”
  谢鸣鹤怔了怔，突然将她轻轻拉进转角的紫藤花架下。
  他的吻带着少年人最真挚的承诺，在月光下郑重地印下誓言。